夜风把花店门口的风铃吹得晃了一下,声音很轻,像谁在耳边咳了一声。
齐砚舟站在街对面,没急着过马路。他站在原地,手插在深灰夹克口袋里,拇指隔着布料按在那枚U盘上。那是他从听诊器项链夹层里取出来的,刚才上车前顺手塞进了口袋。U盘很小,边缘有点硌手,但此刻它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掌心。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是黑的,没有新消息。但“风起了”那三个字,已经在心里翻了三遍。第一遍是发给岑晚秋的确认,第二遍是告诉自己事情已经启动,第三遍——第三遍是提醒,风起了,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会比今晚的警笛和审讯室更复杂。
街对面的花店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着门口几盆绿植。风铃挂在门框上方,铜制的,表面已经氧化成暗黄色,此刻还在轻轻晃动。透过玻璃,能看见岑晚秋的背影——她背对着门,站在柜台后,正在整理一束枯掉的尤加利叶。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他穿过马路时脚步放得很稳。白大褂外披了那件深灰夹克,领口依旧敞着,听诊器项链垂在锁骨下方,随着步伐轻轻晃。银质听头贴着皮肤,冰凉的,但此刻他觉得那点凉意正好,能让人保持清醒。
推门进去时,风铃又响了一次。叮。
岑晚秋转过身,看见是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穿着墨绿色旗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匀称的腕骨。右手虎口那道浅疤露在外面,灯光下看得清楚——那是去年留下的,她说是搬花盆时被铁丝划的,但他知道那道疤的位置和形状,和医院设备间破坏案里那个手套磨损点完全吻合。他从没问过,她也从没解释。
她手里还捏着剪刀,指节微微发白。
“外面有人。”她说。
齐砚舟没动,也没回头。他站在门边,侧着身,让玻璃门在自己身后慢慢合上。视线扫过店内——花架上的玫瑰和康乃馨,水桶里的洋桔梗,柜台上的收银机,还有角落里那盏暖光落地灯。一切如常,只有岑晚秋的眼神不一样。
“几个人?”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三个,从六点四十开始就在街角站着,轮流抽烟。”岑晚秋说,目光越过他,落在玻璃门上,“刚才有个走近了些,贴着橱窗往里看。看了大概十秒,又走回去了。”
齐砚舟没回头,但他知道她说的街角是哪里——花店斜对面,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口。那里有一盏路灯,照出一小片光晕,周围都是阴影。如果是三个人站在那儿,正好能被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他走到玻璃门边,侧身靠墙,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一点点汽车尾气的味道。他贴着门框往外看——街对面路灯昏黄,便利店门口果然站着三个人。穿黑外套,年纪都不大,二十多岁到三十出头。站姿松散,但身上有一股绷紧的劲儿,像是随时准备动的样子。其中一人正低头看表,抬手时袖口露出一截纹身,黑色的,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不是小混混。小混混不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二十分钟,不会轮流抽烟盯着同一个方向,不会在有人靠近橱窗后还保持距离。这是盯梢,是威慑,是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在哪儿”。
“不是小混混。”齐砚舟说。
“我知道。”岑晚秋走过来,站他身后半步。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稳,“他们等你。”
话音刚落,街对面三人动了。
一个留在原地,另外两个朝花店走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人神经上。他们穿过马路,绕过地上的水洼,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出头,平头,左耳戴一枚银环,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另一个稍矮,跟在他斜后方,手插在外套兜里,看不清握着什么。
齐砚舟没退,也没迎上去。他只是把玻璃门拉开一点,自己站进门框阴影里。这个位置,外面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岑晚秋没躲,也没往前。她就站在柜台后,手把剪刀放在台面上,指尖搭着刀柄。剪刀是花艺剪,刃口很利,能剪断花茎,也能剪断别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玻璃,和来人对上了视线。
走在前面的平头男在门外两米处站定。另一个停在他斜后方,手还是插在兜里,没拿出来。平头男的目光扫过齐砚舟,又扫过岑晚秋,最后落在齐砚舟脸上。
“齐医生。”他开口,嗓音干涩,像是抽多了烟,“我们想跟你聊几句。”
“现在是营业时间。”齐砚舟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回答一个普通问路的,“有事可以预约。”
“不是看病。”平头男笑了笑,但没笑开,嘴角一扯就收了。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门槛,“我们代表郑总。”
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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