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看向后门。
齐砚舟走过去,贴着门听了几秒。外面很安静,但能听见有人呼吸的声音,很轻,很近,就在门外。
他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昨晚那个戴鸭舌帽的,是另一个——三十多岁,平头,穿黑色夹克,左耳有一枚银环。是昨晚来花店门口威胁他的那个。
银环男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张照片——是齐砚舟,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时间是昨天下午。
“齐医生。”银环男开口,声音干涩,“走吧,车在巷口。”
齐砚舟没动,“我朋友呢?”
“她留这儿。”银环男说,“只要东西对,她没事。”
齐砚舟回头看了岑晚秋一眼。她站在柜台后面,手垂在身侧,虎口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显眼。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推开门,走出去。
后巷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路灯亮着。银环男走在他前面,脚步很快,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巷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有点脏,侧面印着几个字——“振虎物流”。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齐砚舟上车,坐进后座,银环男坐他旁边,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拐出巷口,往东开。
齐砚舟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闪过——老城区的矮楼,早起开门的早餐店,等公交的人,遛狗的老人。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仓库门口。仓库在城郊,周围都是类似的建筑——灰色铁皮顶,红砖墙,门口堆着一些纸箱和木托盘。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银环男拉开车门,“下来。”
齐砚舟下车,跟着他走进仓库。
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几盏日光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地面是水泥的,有积水,有油渍,有车轮碾过的痕迹。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可能是错觉,可能是真的。
仓库深处站着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郑天豪。
齐砚舟见过他的照片。德发药业总经理,江城医疗圈里说话有分量的人。此刻他站在仓库里,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人,像一堵墙。
“齐医生。”郑天豪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久仰。”
齐砚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东西带来了?”郑天豪问。
“带来了。”齐砚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假的那个,只有一个空文件夹和一张封面。
郑天豪示意身边的人。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走过来,接过U盘,插进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江城医疗供应链异常交易初步分析报告(草案)”。点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封面.pdf”。再点开,是一张图,红头编号047,内容全是空的。
穿黑衣服的人抬头看向郑天豪,摇了摇头。
郑天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齐医生,”他说,声音冷下去,“你耍我?”
齐砚舟看着他,没说话。
郑天豪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真正的备份在哪儿?”
“没有真正的备份。”齐砚舟说,“那个报告是假的,我什么都没查到。”
郑天豪盯着他,盯了五秒。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但笑得很冷,像刀锋划过玻璃。
“齐医生,”他说,“你以为我会信?”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角落里拖出一个人——岑晚秋。
她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墨绿色旗袍上沾着泥,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但她眼睛睁着,看见齐砚舟时,没有恐惧,只是看着他。
齐砚舟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说了,她不关这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关你。”郑天豪说,“你走到哪儿,她就在哪儿。你说她关不关?”
他走回齐砚舟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真正的备份在哪儿?交出来,她走,你也走。不交——”
他没说完,只是回头看了岑晚秋一眼。
齐砚舟没动。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真正的备份在听诊器项链里,项链还挂在他脖子上,没人发现。岑晚秋知道那个备份在哪儿,但她不会说。可如果他不交,他们会怎么对她?
他想起七年前她抱着骨灰盒从江城回来的样子。那时候她一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裹的盒子,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硬座,一路没吃没喝。到站的时候手都僵了,还是没让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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