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练手。”他说。
“也在测底线。”岑晚秋合上电脑盖子,声音很轻,“看多少钱能过,多久会被发现,哪些环节最容易蒙混过关。”
屋里静下来。街对面的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斜光。齐砚舟盯着那道光影看了会儿,忽然起身走到柜边,从外套内袋掏出那张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屏幕重新亮起,花店后巷的影像逐帧回放。他把进度条拉到货车出现的时间点,一帧一帧往前推。画面里,货车从巷口驶入,停下,等待,然后那个扛箱子的人出现,装货,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把这个时间段前后十分钟的所有出入车辆都列出来,”他指着屏幕,“尤其是带冷藏功能的。货车、面包车、甚至三轮车,只要车厢是封闭的,都列出来。”
岑晚秋已经开始操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调出另一个文件夹里的视频片段:“我同步调取周边加油站、停车场的进出记录,看有没有匹配车型。后巷这个摄像头只能拍到巷子内部,但对面那家洗车店的摄像头能拍到路口。他们的监控系统我进去过,可以调回放。”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是洗车店的角度。画面比花店的模糊一些,但能看清路口的车辆往来。岑晚秋把时间调到六点十分到六点半之间,开始逐帧播放。
六点十二分,一辆白色面包车经过,速度很快,看不清车牌。
六点十五分,一辆银色轿车经过,车牌清晰,是本地牌照。
六点十七分,那辆灰白色货车出现在画面边缘,减速,拐进后巷。
六点二十分,货车从后巷出来,加速离开,消失在画面尽头。
岑晚秋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货车的车牌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但车尾的轮廓很清楚,还有尾灯的形状。
“五菱荣光,”她说,“和你在保卫科查到的那辆型号一样。而且你看车尾这个贴纸的痕迹——虽然被撕掉了,但还有残胶。位置和大小,和老虎贴纸吻合。”
齐砚舟凑近看,确实,车尾有一片淡淡的胶痕,形状是长方形的,大小正好能贴下一张A4纸那么大的贴纸。
“他们撕掉了。”他说,“怕被人认出来。”
“但残胶还在,”岑晚秋说,“而且这种胶痕,用紫外线灯一照就能显出轮廓。只要找到这辆车,就能确认。”
齐砚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五菱荣光,灰白色,尾灯特征,残胶位置。
“还有。”岑晚秋又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是八点十五分,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后巷经过的画面。车牌被树枝挡了一半,但尾数是783,和你记的一样。你看——”
她把画面定格,放大车牌位置。树枝的阴影刚好挡住前两个数字,但后三位清晰可见:783。
“同一辆车。”齐砚舟说,“早上七点五十从东门出去,八点十五出现在后巷。它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接应的人。”岑晚秋说,“第一辆车运走箱子,第二辆车负责观察和接应。分工明确。”
两人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屋里的灯光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映出电脑屏幕的反光和那几张打印纸上的箭头。
齐砚舟拿起那几张资金流向图,又看了一遍。箭头从一个账户流向另一个,再流向另一个,最后汇聚到几个不同的终点。那些终点公司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其中一家引起了注意——某医疗器械代理公司,注册地在郊区,成立不到三个月,最近中标了市二院的设备采购。
“这家公司,”他指着那个名字,“能不能查到它的法人信息?”
岑晚秋接过图看了一眼,点点头,开始在电脑上操作。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法人叫陈某某,身份证号显示是本地人。但他名下还有五家公司,全都是近半年成立的,经营范围都不一样。而且——”
她顿了顿,把屏幕转向他:“这五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产业园。那个产业园我知道,是孵化器性质的,可以租用虚拟地址。五百块钱一年,不用实际办公。”
“空壳。”齐砚舟说。
“不止空壳。”岑晚秋又调出一份文件,“这五家公司里,有三家最近都中标了公立医院的采购项目。市一院、市二院、市中医院,都有。标的额从三十万到八十万不等,全是医疗器械或耗材。”
齐砚舟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医疗器械,耗材,公立医院,中标。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
“耗材采购的流程,”他慢慢说,“是科室申报,设备科汇总,招标办组织招标,然后签合同,发货,付款。中间有很多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做手脚。”
“但最容易被忽视的,是耗材的使用环节。”岑晚秋接话,“设备进了医院,用没用,用在谁身上,有没有记录,这些才是真正难查的。只要医生开单,护士执行,系统里就有记录。而记录是可以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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