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窗外,街道空荡,路灯照着对面便利店关着的卷帘门,铁皮边缘泛着青灰光。凌晨两点多的街道,没有人,没有车,只有偶尔风吹过时塑料袋在地上滚动的沙沙声。这个时间点,正常人都在睡觉。
“下一步会往哪儿送?”他问。
“不知道。”岑晚秋摇头,眼睛还盯着屏幕,“物流单填的是郊区废弃机械厂,地址老旧,没监控,也没物业。但这种地方反而不像终点——太显眼了,一查就露馅。如果是收货点,应该选在不起眼的地方;如果是中转站,这地方倒是有可能。”
她调出那个机械厂的卫星地图。画面里是一片灰扑扑的厂房,屋顶有破洞,院子里长满杂草。周围是农田和废弃的仓库,最近的村子也在两公里外。确实像中转站。
“但物流单上写的是‘特种物资运输’。”她继续说,“这种说法太宽泛了,什么都能往里装。化学品、设备、甚至人,都可以叫特种物资。他们就是在打擦边球,就算被查到也能解释。”
齐砚舟点头。干坏事的人,往往喜欢藏在热闹的地方。菜市场后巷、写字楼地下车库、医院冷链中转站……人越多,越容易混进去,越容易把不该有的东西伪装成日常物品。反而是那种荒郊野外的地方,一有动静就暴露,不是长久之计。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市一院的日常流程:早班护士七点接药,药品先入库再分发各病区,急诊备用仓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如果有人想往系统里塞点不该有的东西,最佳时机是交接空档——七点到七点半之间,夜班护士准备下班,白班护士刚接手,双方都在忙,容易疏忽。最安全的方式是伪装成常规配送——穿着工装,推着推车,和平时那些送耗材、送药品的人一模一样。
“医院可能是目标之一。”他说。
“也可能是车站、商场、学校。”岑晚秋补充,“只要是人流密集、安保松一点的地方,都有可能。车站的寄存柜,商场的仓库,学校实验室的储物间。这些地方平时没人注意,真要放点什么东西进去,几天都不会被发现。”
两人沉默下来。危险就在眼前,但他们看不见它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地。只知道有人在准备,有人在转账,有人在运东西。两吨氯酸钠,五十升浓硫酸,三百万资金。这些数字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岑晚秋忽然伸手,把电脑音量调到最低。她盯着账户监控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簪顶端。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齐砚舟见过好几次。每次她遇到难题,就会这样摸着簪子,像是能从那里找到答案。
“你明天还得上班。”她说。
“我请了病假。”他靠在桌边,“行政办以为我在宿舍躺着。上午打电话给科里说肠胃不舒服,下午的手术让副主任顶了。”
“但你不能一直躲着。”她抬眼看他,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们要是真动手,不会挑你不在的时候。你得回去,看看有没有异常。医院里的事,你比我在行。哪些地方容易被混进去,哪些人可疑,哪些流程有漏洞,你最清楚。”
齐砚舟明白她的意思。他在明处,是医生,有权限接触药品流程、安保排班、监控调取。他能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比如某个平时不出现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走廊里,比如某扇本该锁着的门虚掩着,比如某个交接环节有人多停留了几秒。他也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盯住某些环节,用医生的身份作掩护。
“我早上回去。”他说,“先去保卫科转一圈,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登记带液体进楼。外来人员进医院都要登记,领临时工牌,虽然可以造假,但至少有个记录。再查查急诊仓库的进出记录,尤其是冷链箱。看看最近几天有没有异常的设备进出。”
岑晚秋点头,随即又道:“我也得做点准备。”
她起身走到里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塑料盒。盒子里是两台微型摄像头和一根延长线。黑色的,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她去年装的,为防有人偷花店里的永生花展柜,一直没拆。装完之后没用上,就收在抽屉里。
“后门通道关了,非必要不开。前门加装一个摄像头,对着街面。电源我自己接,不动物业线路。”她把摄像头拿出来,检查了一下镜头,用布擦了擦,“再换个C级锁芯,钥匙只有一把,放我这儿。原来的锁太老了,用卡片就能捅开。”
齐砚舟没反对。他知道她不是逞强,而是清楚自己该守在哪一环。她守花店,守数据,守资金流。他守医院,守现场,守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两人分工明确,谁也替不了谁。
“手机保持静音,消息用暗码。”她说,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字,“‘风起了’是警报,‘花开了’是安全,别搞混。如果收到‘风起了’,立刻离开当前位置,到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如果收到‘花开了’,说明没事,照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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