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里面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她上次送来的，已经长出长长的藤蔓，垂下来搭在桌角。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向日葵。是她今天送来的，还带着包装纸，没来得及插进瓶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束花，忽然笑了。
“你还留着。”她说。
“每次都留着。”他说，“枯了也留着。”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门边，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也像一扇门。
“进来。”他说，“外面冷。”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很硬，铺着医院的白色床单，枕头上还有他睡过的痕迹——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关上门，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冷不冷？”他问。
她摇摇头。
他又问：“饿不饿？冰箱里有吃的。”
她又摇摇头。
他笑了笑，抬手，把她脸颊上沾着的一根头发拿开。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一愣：“哪些？”
“买房子，养猫，热牛奶……”她说，“还有娶我。”
他没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紧张，久到她攥紧了手里的项链。
然后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圈，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向日葵。
“准备了很久。”他说，声音有点涩，“一直没敢给你。怕你不要，怕你跑掉，怕你又一个人扛。”
她盯着那枚戒指，眼眶又红了。
“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他说，“等一个你心情好的日子，等一个特别的地方。可刚才在天台上，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不用等了。什么合适不合适，什么机会不机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我愿意。”
他拿起戒指，看着她。
“岑晚秋，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左手递到他面前。
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包花磨出来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以前戴过一枚便宜戒指留下的。早就摘了，可印子还在。
他把戒指套上去。大小正合适。
他握着她的手，低头，在戒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她终于哭了。
不是难过，是终于可以哭的那种哭。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眼泪一直流，怎么都止不住。她想起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想起那些想哭却不敢哭的夜晚，想起那些咬牙撑过来的时刻。
然后她想起他。
想起他第一次给她包扎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他收到向日葵时微微愣住的表情，想起他帮她搬花盆时汗湿的衬衫。想起他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我不是来照亮你的，我是因为你，才觉得自己值得被看见。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
他把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好了，好了。”他轻声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了。”
她在他怀里点头，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楼下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又消失在夜色里。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把这个城市的夜晚照得温暖又喧嚣。
但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却笑得很亮。
“齐砚舟。”她叫他。
“嗯？”
“我饿了。”
他笑了，站起来，去开冰箱。
冰箱里有盒牛奶，还有她上次带来的水果。他热了牛奶，切了水果，端到她面前。
她盘腿坐在床上，裹着他的白大褂，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从兜里掏出那条项链，递给他。
“还你。”
他没接，只是看着她，说：“送你。”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项链。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光，听诊器的造型小巧精致。
“你妈给的……”她说，“怎么能送我？”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攥着项链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链子绕在她手腕上，扣好。
“她要是还在，”他说，“肯定喜欢你。”
她看着手腕上的链子，又看看他，眼眶又红了。
他赶紧说：“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她瞪他一眼，却还是笑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顶。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她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的腰，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牛奶喝完的时候，她困了，眼皮越来越沉。
他察觉到了，轻声说：“睡吧。”
她摇摇头：“不想睡。”
“为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他的衣角。
他懂了。
“我不走。”他说，“一直在这儿。”
她这才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低头看她，看她睡着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还有点红，嘴角却微微翘着。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舒了口气。
不是累，是那种终于落定的感觉。
他想起以前那些一个人值班的夜晚，想起那些失眠的时刻。现在好像都有答案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轻声说。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她手腕上那条银色的链子上，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落在床头那束向日葵上。
一切都静静的，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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