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从别人嘴里听说,那段时间他偷偷帮她介绍了多少客人——他的同事、同学、病人,他都跟人说,有家花店不错,可以去看看。那人来买花时说,是齐医生介绍的,他老在我们跟前夸你这儿的花好。
她当时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愣了好久。
她没问他,他也没说。就像他做过的很多事一样,他做了,然后等着。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等的是什么。
眼泪刚要掉下来,却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住眼角,没让它落下去。
他牵起她的手,直接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得又重又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
“这里跳一下,就想你一次。”他嗓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已经不想骗自己了。我要娶你,要和你养一只猫,要在你花店旁边买间小屋子,每天下班先去看你。我想听你抱怨账目乱了,想看你给流浪猫剪毛剪到一半发火,想冬天的时候你赖床,我给你热牛奶端进去。”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
“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岑晚秋没说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没擦,只是反手攥紧他的衣襟,往前一步,额头抵在他肩窝。
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门口,不知道往哪走。想起租的第一间地下室,终年不见阳光,冬天冷得睡不着,她把所有衣服盖在身上还是发抖。想起第一次开花店,钱不够,自己去建材市场买木板,自己刷墙,手被锤子砸了不知道多少次。
想起那些难缠的客人,讨价还价的,挑三拣四的。她每次都笑着应付,等人走了才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想起那个冬天,店差点被人坑走。她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写了多少材料,自己都数不清。最累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满地的花,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然后他出现了。
他帮她看合同,帮她想办法,帮她打电话问到半夜。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帮过我。她当时没懂,后来才明白,他说的不是那束向日葵——他说的,是她在那个冬天里,明明自己过得很难,还是愿意给别人一束花。
她攥紧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你说的都算数。”她闷闷地说,声音瓮瓮的,“我等你兑现每一个字。”
他笑了下,没出声。他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有多紧,能感觉到她额头抵在他肩窝的重量,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花香的气息。
他把她搂得更紧,下巴重新落回她发顶,闭了闭眼。
风忽然大了些,卷着楼顶的碎纸片打了个旋儿。岑晚秋轻咳了一声,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齐砚舟立刻察觉,松开一点距离看她:“冷了?”
她点点头,鼻尖有点红。
他二话不说,脱下白大褂,披在她肩上。白大褂很大,把她整个裹进去,袖子长出一大截。她把手缩在里面,像只缩进壳里的小动物。
他顺便把领口那枚听诊器项链塞进她手里:“拿着,别丢了。”
她低头看。那是一条听诊器造型的银链子,是他值班时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她见过很多次,从没问过。
“这是……”她问。
“我妈的。”他说,语气很平淡,“她也是医生。走之前给我的。”
她握紧那条链子。凉的金属硌在掌心,却烫得她心里一颤。
他牵起她的手:“风大了,我们进去。”
她没挣,任他拉着。脚步慢,却不迟疑。
两人沿着天台边缘往铁门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被路灯拉斜。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转身看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清亮亮的。左脸梨涡清晰可见,是七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不带刺,不防备,就这么明明白白地绽开了。
“你说的都算数。”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却笃定。
齐砚舟凝视她。
他看见月光落在她发顶,看见她眼里的光,看见她嘴角那个梨涡。看见她瘦瘦的肩膀裹在他的白大褂里,看见她握着那条项链的手指微微发白,看见她站在他面前,像终于落定的尘埃。
他心里翻涌着什么,很多话涌到嘴边,最后只化成一句低低的话:
“走,回家。”
他推开门,牵着她跨过门槛,走入医院顶层的走廊。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短促地压在脚边。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药味,远处传来护士站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他仍握着她的手,没松,也没加快脚步。就这么并肩走着,朝值班区的方向去。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小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抿嘴笑了,假装低头看记录本。岑晚秋脸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松手。
拐角处,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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