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皱起眉头:“像破译密码一样?”
“类似,但更深层。”卡文迪许淡淡道,“并非简单的符号转换,而是对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感知与重构。阿莱夫是少数能‘听’见这些的人之一。”
塞缪尔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抽象的答案。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逐和诡异的停电。他转而问出第二个问题:
“刚才那场大停电……覆盖了整个街区,甚至更远。那是你做的?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你行事?还是说,这也是你‘计算’的一部分?”
卡文迪许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不。”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绝对冷淡的否定。
“不要将每一片阴影都归咎于我的脚下,塞缪尔。我并非所有混乱的策源地。”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流逝的黑暗,语气变得有些漠然:
“这场停电……是这座城市电网固有脆弱性的一次必然爆发,陈旧的线路,负荷过重的变压器,一场恰到好处的雷暴……它注定会在那一刻发生。我并未‘推动’,我只是‘顺应’了它的发生,并利用了它给你创造……窗口期。”(详细信息请看段评)
塞缪尔紧盯着他,试图分辨这话语中有几分真假。但卡文迪许的表情一如既往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暂时压下疑虑,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他们如何离开纽约。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带着质疑:
“我们现在去机场?乘坐商业航班飞往阿根廷?且不说这场混乱后机场是否正常运作,乘坐飞机……目标太大了吧?‘夜巡局’或者你提到的其他‘视线’,会很容易追踪到我们的行踪。”
卡文迪许终于将头完全转过来,冰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计划得逞”的光芒。
“飞机?”他轻轻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那的确是我们明面上的行程。一个随意准备、留有适当破绽的……‘幌子’。”
“它会很好地吸引并消耗掉一部分追踪者的注意力和资源。”他继续道,似在描述一个已经成功的棋局,“而我们,将通过另一条更……‘低调’的路径离开。一条不会在任何系统里留下记录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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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无声地滑入夜色,并未驶向任何机场的方向,而是朝着更偏僻、工业化的角落驶去。窗外的景象逐渐褪去曼哈顿的剪影,代之以仓库、吊车和废弃铁轨的黑色轮廓。
市中心摩天楼的备用发电机尚能维持零星灯火,如同垂死巨兽残存的神经反射,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虚伪的秩序感。越往外围行驶,黑暗便吞噬得越彻底,直至最后一丝文明的微光也熄灭于浓稠的夜色。
……绝对的黑暗,释放了某种绝对的东西。
起初只是零星的呼喊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混乱的、原始的声浪。
火光开始窜起,不是温馨的烛光,而是贪婪的、舔舐着店铺门脸的火焰,将扭曲的人影投掷在墙壁上,放大着每一个抢劫、推搡、争夺的动作。
塞缪尔沉默地望着窗外。他看到有人抱着崭新的电视机狂奔,脸上是狂喜而非羞愧;看到为了一箱可能过期的罐头而扭打在一起的人群;看到火焰在无人阻止的肆掠中蔓延,映照出一张张写满贪婪或恐惧的脸。
人性的遮羞布,在电网瘫痪的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由”撕得粉碎。
卡文迪许的镜片亦倒映着窗外的乱象,但他看的似乎不是具体的暴行,而是某种更抽象的现象。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那并非对暴力的欣赏,而更像是一个科学家观察到了预期中的实验反应。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针尖般锋利的嘲讽,穿透了车窗外的喧嚣,清晰地递到塞缪尔耳边:
“看啊~塞缪尔。这就是你口中那点值得尊重的‘理性微光’?这脆弱得可怜的东西,只需一次意外的断电,便能轻易熄灭,暴露出底下这片…肥沃的、孕育着一切原始冲动的腐殖层。”
“你似乎认为,是‘理性’在约束着‘疯狂’?”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听到塞缪尔的反驳,随后继续道:“或许恰恰相反。那层薄薄的、你们称之为‘文明’或‘理性’的釉彩,才是真正脆弱和短暂的幻觉。它仅仅覆盖在表面,其下沸腾的,才是更古老、更永恒的真实。”
“现在,釉彩裂开了。真实…便流淌了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又一个被点燃的报刊亭,火光在他镜片上跳跃。
“这就是你扞卫的‘人性’?混乱,但真实?”他轻轻重复着塞缪尔不久前的辩护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塞缪尔的心上。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只是沉默地望着车窗外那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先前为“人性”辩护的话语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卡文迪许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文明虚伪的表皮,让他直视其下蠕动着的、丑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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