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与周围海浪几乎融为一体的撞击声。
黑市货轮锈蚀的船壳某处,一块松动的钢板被从内部推开,重重砸在泥滩上。
一个瘦削的身影手脚并用地从那个洞口钻了出来。
是那个工装男人,或者此刻可以称他为新月匠。
工匠剧烈地喘息,冰冷的夜风灌入肺中,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迅速在昏暗的夜色中辨认方向。
远处城市的灯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但他看也不看,目光锁定了浅滩附近唯一一座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建筑。
海岸泵站。
一个几乎被废弃的、市政管网地图上几乎被遗忘的节点。
也是他早已摸清的、无数条地下通道的入口之一。
没有犹豫,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方向狂奔,每跑一步,裤腿都甩出冰冷的泥点。
……
泵站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铁丝网围栏早已被人撕开一个大口子。
主泵房的大门虚掩着,锁头早已锈坏,他侧身挤了进去。
内部空间很大,巨大的老式抽水泵机蹲伏在中央,早已停止运转,脚下是锈迹斑斑的钢格板走道,踩上去发出吱嘎的轻响。
他对这里很熟悉,径直穿过机组之间的通道,奔向泵房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检修井口。
他费力地将铸铁井盖挪开一条缝隙,一股强烈的冷风从下方涌出。
然后他沿着冰冷的铁梯,敏捷地向下滑去,身影迅速被下方深邃的黑暗吞没。
很快,他就踩到了湿滑黏腻的地面,熟悉的污秽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伊斯坦布尔庞大地下排水系统的一个旧支线,但只有雨季才会偶尔有水流漫过。
绝对的黑暗里,他凭借着无数次摸索的记忆,向前慢慢走去,偶尔能听到几声老鼠急促逃窜的窸窣声。
就在他拐过记忆中某个岔口,进入一段相对干燥的管廊时,前方无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红色光源。
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无数个悬停在半空的炭火余烬。
工匠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放慢。
是反光的水滴?还是什么其他矿物?
他眯起眼,努力想分辨。
就在这时,那些红色的光点动了!
不是移动,是在视野中混乱地放大、旋转、拉长!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是无数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猩红的小眼睛!
嗡——
一阵低沉的空气震动传来,那些红色光点瞬间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朝他汹涌扑来!
蝙蝠!是蝙蝠群!
“见鬼!”
工匠惊骇地抱头蹲下,只感觉无数冰凉,带着绒毛的躯体擦着他的头发、脖颈、手腕飞速掠过。
无数翅膀搅动着他周围的空气,带来一阵令人发麻的扑簌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几秒钟。
潮水退去,周围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在大脑里回荡。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身后——来时的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铺天盖地的蝙蝠群只是他的幻觉。
他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但没走几步,他又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段主道!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型荧光棒,用力掰亮。
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光芒所及之处,是古老的砖石拱顶和湿漉漉的墙壁,这看起来似乎没错。
但就在他试图找出哪里出了差错时——
咔哒。
一声在死寂中无比清晰的碰撞声,从他正面对的砖墙内部传来。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那块原本严丝合缝的旧砖,仿佛被人用手从内部缓缓推了出来。
“什么?!”
工匠骇然后退,手中的荧光棒差点脱手。
紧接着,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嘎吱……嘎吱……嘎吱……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砖石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整面墙壁,不,是前后左右、头顶脚下,目之所及的所有砖石表面,都开始同步地向内收缩!
原本还算宽敞的管道,瞬间变成了一个由砖石构成的巨口!
“不——!!!”
工匠发出尖叫,抱头就往回跑!
然而,没跑出多远,他就绝望地看到,前方的管道同样在收缩!
两边的墙壁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合拢,顶壁在下沉,地面在隆起,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要将他碾成肉泥!
“啊啊啊——!”
他崩溃地大喊,徒劳地用手去推那些冰冷的砖石,指甲崩裂也毫无所觉,最终只能绝望地蜷缩身体,等待着被碾成肉泥的结局。
然而,预期的剧痛并未降临。
那恐怖的挤压感,在距离他身体仅剩寸许时,戛然而止。
工匠颤抖着,缓缓睁开一只被恐惧模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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