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杯相碰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打着旋儿,折射出昏黄的光斑。陈庭将杯中最后一口麦卡伦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腾起一团燥热,连带着血液都加速了流动。
他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麦芽味混着雪茄的烟气在逼仄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借着这股酒劲,陈庭转过身,目光直勾勾地锁在身后的徐丽身上。他伸出手,五指成爪,带着几分醉意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想要一把将她拽过来,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然而,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微凉的空气。
徐丽的身形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以一种极其巧妙的角度向后撤了半步。陈庭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一倾,差点从真皮沙发上栽下去。
陈庭愣了一下,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抬起头,迎上了徐丽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平时在他面前那种娇滴滴的媚态,没有欲迎还拒的娇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她的眼神空洞、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死物,看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那种漠然,比任何厌恶都更伤人。
陈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酒精在血管里发酵,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桌上的水晶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徐丽,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唾沫星子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喷溅出来,“你不过是个婊子,现在给我装上了是吧?!”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空气里。
徐丽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依旧像一潭死水。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指死死地抠进了手腕内侧的软肉里。指甲刺破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用这种疼痛来压制住想要冲上去撕烂那张嘴的冲动。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直坐在对面的刚子见状,并没有立刻发作。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笃”。随后,他拿起雪茄,深吸了一口,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亮起,映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呼——”
一口浓郁的青灰色烟雾从他口中喷出,像一道屏障,横亘在陈庭和徐丽之间。
“庭少,您消消气。”刚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不堪入耳的辱骂只是一阵穿堂风,“咱们先谈正事,别和她一般见识,误了我们的宏图伟业不是?”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意味。这种态度,比直接的辱骂更让陈庭感到羞辱。
陈庭死死盯着刚子,胸膛剧烈起伏着,酒气熏天:“还想谈什么?赶紧的!别耽误我的时间!要不是看在李海龙李总的面子上,我怎么可能来这种破地方?”
刚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连眼角的弧度都维持得恰到好处。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的温度正在一点点褪去,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
他在心里默默给陈庭判了死刑。
“庭少放心。”刚子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下,在桌面上堆积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信用。既然庭少您已经拿到了我们给您的见面礼——那块城西开发区的地皮,那我们以后可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真皮沙发和吸音墙板之间回荡,显得有些发闷。
“还望庭少以后多多关照啊。”刚子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钉子,死死钉在陈庭脸上,“我想,庭少也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肯定也很愿意为我们干些实事,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手中的雪茄在指间缓缓转动。那双眼睛不再有任何温度,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和算计。
陈庭听着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让他给李海龙办事?给他刚子当狗?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他好歹是临江市公安局局长肖旭宏的亲小舅子,在临江市横着走了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庭少”?现在居然有人让他给这群混子当牛做马?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陈庭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他伸手指着刚子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喷向对面:
“老子可是临江市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让我给你做事?做你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震得墙上的挂画都微微歪斜。
骂完,他转身就要去拉徐丽,想要强行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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