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没打着,曹山林心里多少有点遗憾,但他不后悔。韩把头说过,真正的猎人,不是杀得最多的那个,是最知道该不该杀的那个。那只白狼站在雪地里看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好奇,像是在问:你要杀我吗?他选择了不杀。这世上有些事情,比钱重要。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他知道,它们比钱重要。
深山里又转了两天,豹子皮和麝皮都有了,但老赵要的白狼皮还是没着落。曹山林琢磨着,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白狼打不着,别的皮子多弄几张,回去跟老赵好好说说,兴许也能交差。这天下午,他翻过一道山梁,到了一处从没来过的石崖下面。石崖很高,崖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根扎在石缝里,像龙爪一样抓着岩石。崖下是一片乱石岗,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像一个个白馒头。这个地方背风,阳光能照进来,比别处暖和不少。曹山林站在石崖下面,四下里看了看,觉得这地方适合搭窝棚过夜。他正要招呼三只狗去找柴火,突然发现青风的尾巴竖了起来。
青风是三条狗里最稳重的,平时不轻易叫,也不轻易竖尾巴。它竖尾巴,说明发现了什么。曹山林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石崖的底部,有一堆乱石,石头缝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石头缝周围有几根兽毛,粘在石壁上,风一吹,微微颤动。兽毛是金黄色的,带着黑色的斑点。
豹子毛。曹山林心里一动。他蹲下身子,仔细看那堆乱石。石头缝不大,只够一只豹子钻进去,但缝口周围的石头被磨得溜光水滑,一看就是经常进出的地方。他趴在地上,往石头缝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见了声音——很细很轻的声音,像小猫叫,又像小婴儿哭,断断续续的,从石头缝深处传出来。
豹子崽。曹山林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观察了一下地形。石崖很高,三面都是陡壁,只有正面这一条路。石头缝在石崖的底部,缝口朝南,正对着他。这地方像个天然的大口袋,进来了就不容易出去。他心里有了一个主意,但还没想好怎么动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在石崖间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曹山林猛地转过身,看见一只公豹站在他身后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
那只公豹比他前几天打死的那只还大。浑身的毛金黄油亮,黑色的斑点像铜钱一样密密麻麻,在阳光下闪着光。它的脑袋大得像脸盆,两只耳朵竖着,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里面闪着凶狠的光。它弓着背,竖着毛,龇着牙,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像闷雷滚过天际。它没有扑上来,而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曹山林。
曹山林握紧了枪,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是那只豹崽的爹。他打死的那只母豹,是它的伴侣。它闻到了他身上母豹的气味,追过来了。野兽的鼻子比人灵一万倍,他身上的豹子皮和豹子肉散发出的气味,在几十里外都能被它闻到。它来报仇了。
黑虎第一个冲上去。它从曹山林身后窜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公豹的后腿。公豹一甩尾巴,像一条钢鞭,抽在黑虎的脸上。黑虎惨叫一声,被抽翻在地,在雪地里滚了两滚,爬起来又冲。青风和白雪也从两边冲上来,一条咬左腿,一条咬右腿。公豹被三条狗缠住,左冲右突,但三条狗配合默契,它怎么也甩不掉。黑虎咬住它的尾巴,死死不松口;青风咬住它的左后腿,牙齿嵌进肉里,血顺着狗嘴往下滴;白雪咬住它的右后腿,整个身子吊在上面,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公豹疼得嗷嗷叫,在原地打转,想甩开它们,但三条狗像铁钳子一样夹着它,它每动一下,牙齿就往肉里钻得更深一分。
曹山林端着枪,瞄准了公豹的脑袋。但他没开枪,怕伤着狗。三条狗和公豹缠在一起,转来转去,根本分不清哪是狗哪是豹。他瞄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角度。公豹突然猛地一甩身子,把黑虎甩了出去。黑虎撞在一块石头上,闷哼一声,躺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公豹又转过身,张开大嘴,朝青风的脖子咬去。青风一偏头,躲开了,但公豹的牙齿划过了它的脊背,皮开肉绽,血一下子涌出来,把青风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青风!松口!”曹山林喊了一声。
青风没松。它的牙齿还嵌在公豹的后腿里,任凭公豹怎么甩,它就是不放。公豹急了,不再甩腿,而是猛地转过身,朝曹山林冲过来。它拖着三条狗,像拖着一串沉重的锁链,每跑一步都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曹山林来不及瞄准,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公豹从他身边冲过去,带起一阵腥风。他滚了两滚,趴在雪地里,端起枪,这回瞄着公豹的胸口。公豹又转过身来,朝他扑来。黑虎从旁边冲过来,一口咬住公豹的喉咙。公豹疼得张开大嘴,想咬黑虎,但黑虎吊在它的喉咙下面,它怎么也咬不着。青风和白雪也爬起来了,三条狗又缠住了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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