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豹崽在炕上睡了三天,醒了吃,吃了睡,跟两只小猫似的,毛茸茸的,又软又暖。倪丽华稀罕得不行,天天抱在怀里,用苞米面糊糊喂它们。小豹崽吃得吧唧吧唧响,吃完就舔她的手,粉嫩的小舌头糙糙的,舔得她手心痒痒。倪丽珍说这玩意儿养不熟,长大了是要吃人的。倪丽华不听,说还小呢,长大了再说。曹山林也不管,由着她们去。
豹子皮和麝皮在仓房里搁着,曹山林每天去看一眼,翻翻皮子,摸摸毛色,怕捂坏了。两张豹子皮,一张公的一张母的,金黄油亮,斑纹清晰,是上等货。麝皮小一些,但毛色也不错,老赵要的麝香也取出来了,鸡蛋大小,鼓鼓的,黑褐色,香气浓郁,在屋里搁着,满屋子都是那股特殊的香味,浓而不烈,闻着就醒脑。三样东西凑齐了,曹山林打算第二天就去林场找老赵交差。
这天傍晚,天快黑了,曹山林正在院子里劈柴,倪丽华突然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包麝香,脸上带着紧张。
“姐夫,你闻闻。”她把麝香递过来。
曹山林接过来闻了闻,脸色变了。麝香的气味不对。正常的麝香气味浓烈但不刺鼻,有一股特殊的甜香。这包麝香的香味淡了许多,还隐隐带着一股腥臭味。
“坏了。”他说。
倪丽华急得眼圈都红了:“咋会坏呢?我天天看着,也没受潮啊。”
曹山林没说话,把麝香包打开,仔细看了看。麝香的颜色也不对,正常的麝香是黑褐色的,油润发亮;这包麝香颜色发灰,干巴巴的,像晒干的泥巴。他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这是老耿叔教他的法子,麝香的好坏,一尝就知道。
他吐出来,脸色更难看了:“没取干净。香囊里头还留着一半,时间长了,剩下的那半把整包都糟蹋了。”
倪丽华急了:“那咋办?”
曹山林把麝香包好,放回柜子里。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黑下来的天,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曹山林就起来了。他叫醒倪丽华,说:“跟我进山。”
倪丽华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还黑着,月亮还挂在天上。“姐夫,去哪儿?”
“去找原麝。”曹山林说,“麝香坏了,得重新取。”
倪丽华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套上棉袄。倪丽珍从里屋出来,挺着大肚子,手扶着门框,脸上带着担心。
“又进山?”
“就去两天。”曹山林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肚子,“麝香坏了,得重新取。老赵等着要。”
倪丽珍没说话,转身进灶间,给他们包了几个苞米面饼子,又用油纸包了块咸菜,塞进曹山林的背包里。
“小心点。”她说。
曹山林点点头,带着倪丽华和三只狗,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月亮还挂在天上,亮得像一盏灯,照得雪地白茫茫一片。黑虎走在前头,青风和白雪跟在后面,三只狗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瘸,但精神头不错。
倪丽华跟在曹山林身边,走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滑倒。曹山林拉住她,说:“急啥,慢点。”
倪丽华说:“麝香坏了,我着急。”
曹山林没说话,放慢了脚步。
上次发现原麝的地方在大顶子山深处,离屯子好几十里,得走大半天。曹山林领着倪丽华,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落叶松林子,又过了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一路上,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走得人直喘气。倪丽华累得脸蛋通红,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了霜,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到了地方。那是一片背阴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压得弯弯的,像一个个驼背的老人。坡下是一片石崖,石崖不高,但很陡,崖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根扎在石缝里,像龙爪一样抓着岩石。
曹山林停下来,蹲下身子,扒开雪看地上的脚印。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很小,比兔子的大不了多少,但很深,步幅很宽,是原麝的脚印。而且不止一只,是一群,大的小的都有,脚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还在这儿。”曹山林说。
倪丽华蹲下看那些脚印,眼睛亮了。
曹山林带着她,顺着脚印往上走。脚印弯弯曲曲的,一会儿穿过灌木丛,一会儿爬上石头,一会儿又拐进沟里。原麝这东西警觉,走路从来不按直线,绕来绕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曹山林有耐心,他一步一步地追,不急不躁。
追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处石崖下面。脚印在这里消失了。曹山林抬头看了看石崖,崖壁很陡,几乎垂直,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枯草,有几处凸出来的石头,石头上覆盖着雪,像一个个白蘑菇。崖壁中间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不大,只有一张饭桌大小,上面长着一丛灌木。灌木丛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石洞,洞口不大,只够一只原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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