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安四虎紧随其后。林靖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立领外套,领口翻出白色衬衫的边角,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和警觉。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大厅的布局,目光在几个出口的位置分别停了一下,才收回视线。林升跟在哥哥身侧,步子比林靖松弛,但眼神同样在打量四周。黄恩个子不高,但骨架宽厚,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肩线绷得有些紧,看得出是临时借的或者新做的,还没完全适应。陈武走在最后,身形挺拔如标枪,军人的站姿藏在肌肉的纹理里,即使穿着便装,一跨步也能看出是练过的架势。
项燕走到雷洛面前停下,目光在他那身西装上扫了一遍,然后微微偏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阿洛今天这身不错,中环哪家做的?
雷洛正琢磨着该怎么把迎宾的流程顺下来,冷不防被这么一问,脑子空了一拍。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阿祖带我去的......奉帮裁缝。
项燕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肯定了某件没明说的事,然后挽着雷杏儿走进了大厅。雷杏儿经过雷洛身边的时候,眼角带笑,偷偷朝他眨了眨眼。雷洛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热到颧骨,但西装的领口勒着脖子,他连伸手蹭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硬撑着。
姜佬的声音接着从门口炸开,像一道没打招呼就闯进来的闷雷:哇!阿洛!今天好靓仔啊!这身行头穿上,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姜佬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子竖起来,下巴缩在衣领里,手里还拄着一根橡木手杖。他身后跟着邓肥、龙根和串爆,三个人一字排开,像三根被塞进不合身衣服里的木桩。邓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扣子崩得紧紧的,肚子把衬衫下摆顶出了褶子,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在偷偷往嘴里送一块从路边摊买来的陈皮梅。龙根穿的是藏青色的立领外套,比姜佬的深一个色号,领口翻出一截深灰色的毛线衣,看着倒是正经。串爆穿了件黑色西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白衬衫的袖口,他正拽着自己的袖口反复往下拉,拉下来又弹回去,拉下来又弹回去,一脸不自在。
李祖的声音从二楼窗口探出来,叼着烟,半眯着眼,朝下面喊:喂!阿洛啊!邓肥那帮混蛋没穿礼服就不让进哈!
邓肥咽下嘴里的陈皮梅,把核攥在手心里,仰着脖子朝楼上喊:喂!阿祖!不带这么搞朋友的!我们今天都穿的名牌啊!好贵的!
李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被扯成细线,散进露台的阴影里。他笑了,嘴角叼着烟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好!算你没给我丢人!我一直担心你们仨穿短裤拖鞋来参加酒会啊!
龙根仰头喊回去,嗓门比邓肥还大,声波震得廊檐下的风铃轻轻晃了一下:我靠!你当我们是痴线啊!现在是冬天啊!
李祖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摆了摆手:好好好!够醒目!那记得看好邓肥,别让他偷吃啊!
邓肥的脸当场绿了,旁边串爆笑得肩膀直抖,龙根面无表情地站在中间,嘴角却往下压了压,像在硬憋着。
王老吉带着大小马从后面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对襟棉袄,领口用毛领围了一圈,袖口扎紧,脚上是一双厚底布鞋,走在碎石路面上几乎不出声。大马和小马跟在他身后,穿的也是深色对襟衫,但明显是新的,布料还带着折痕。王老吉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邓肥一眼,气定神闲地补了一句:喂!邓肥你没开餐就偷吃啦?高端宴会不能当流水席的!
邓肥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口又安静了大约半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住,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条锃亮的裤腿和一双光可鉴人的黑色皮鞋,然后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弯腰探出身来,脸上堆着笑意。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袖口露出白色衬衫的一截边沿,整个人精瘦得像是用什么细绳扎过一样。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像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脚步倒是不急不慢。
雷洛不认识他们。他把求助的目光转向管家,管家手中的钢笔在宾客簿上略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对雷洛说了一句:和安乐龙头,神仙锦。后面那位是肥仔坤,和安乐的大捞家。
雷洛的瞳孔微缩了一下,但面部肌肉控制住了。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朝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神仙锦朝他笑了一下,肥仔坤只是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但走得稳,像是这种场合来过很多次了。
管家翻过宾客簿的一页,蘸水笔在纸面上轻轻顿了一下,低声念出一个名字:葛雄先生差人送了一封礼帖,人未至。他把礼帖放在桌上的一只银盘里,银盘里已经积了五六封类似的帖子和厚薄不一的信封,边角压着边角,叠成一小摞。礼到,人不来,是江湖规矩,也是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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