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国家已经发现了问题——丰收年有多余杂粮、玉米、高粱,直接吃口感差、难储存、容易霉变。但又不敢放开民间囤粮,不敢放开私人贸易。所以今年国务院明文鼓励了一件事:多余粮食用以酿酒、造高度烈酒、出口换汇。而且官方文件明确写了:优先用玉米、杂粮酿酒,不占用主粮口粮。”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一圈。
“全世界玉米最大出口国是美国。全美国最大的农业集团是麦克法兰。全美国最大的酒水商人,是我。”
楚河的笔停住了,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霍英东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动作很轻,但目光比刚才专注了。包玉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慢了下来。
“所以我的方案是这样的——进口大量北美玉米、杂粮,投资国营合作酒厂。合作酒厂扩建粮仓,用以储备这些粮食。国内如果粮食富裕,这些粮食就全部酿成高度烈酒,批量出口苏联换重工业设备、石油、军工物资。一旦国内缺粮,立刻停止酿酒,全员转口粮,开仓赈灾、调剂全国。”
他把烟头按灭了,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不高但很稳:“这是什么?是1957年最完美的‘动态战略粮仓’。比死板的国营粮库灵活一万倍。国营粮库只能存、不能动、不能变现、不能换物资。我的粮仓,可粮、可酒、可赈灾、可换重工业。我不用国内一粒口粮,全部海外进口玉米杂粮,不抢百姓的饭,不占统购指标,粮食部门零压力。完全不违反统购统销——所有粮食归属国家调配,我只有使用权、加工权、调度建议权。产权国有,流程合规。”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半度:“解决国家两大痛点——难吃、难存、易坏的杂粮变成永久保存的高度烈酒;国家缺外汇、缺重工设备,烈酒对苏联是硬通货。危机时刻直接变救命粮,困难时期一来,直接关停生产线,全部转口粮。国家白捡一个超级战略储备库。”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说:“酒厂不够?我可以出资在山东、河南、安徽、四川、东北,搞出一片酒厂来。今年各地都在整合地方酒厂、公私合营,各地轻工业、专卖局都有新建地方酿造厂的指标。我不集中建一座巨型酒厂,而是借着各地建厂的名额,依托原有地方国营酒厂做扩建分厂,挂靠各地轻工系统。”
功放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是他在展开一张草稿图。
“东北黑土地干燥,适合长期储存玉米杂粮。山东、河南、安徽地处中原腹地,交通四通八达,粮食便于省内调度。四川水系发达,酿造工艺成熟,适合蒸馏高度烈酒,专门负责对苏出口品类。六处厂区星罗棋布散布在内陆腹地,互不相连,只归地方轻工部门管辖,看上去只是各地普通的地方国营酿造分厂,不会意识到这是一套统一规划的战略储备网络。没有集中地标,不容易被外界盯上。”
他把纸页搁下了,声音重新对准话筒:“所有酒厂产权都是地方国营,我这里只负责两样东西——无偿提供进口玉米原料和引进酿造设备。其他什么都不要。原料全部来自海外进口杂粮,不占用国家粮食统购指标,不消耗国内口粮。对外口径统一:利用进口杂粮酿造高度蒸馏酒,专供外贸出口苏联,换取工业设备,属于国家外贸重点扶持项目。各省都乐于承接——不用地方财政出钱,还能完成出口创汇任务、增加地方税收。各地专卖局、粮食部门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因为他们不用出粮食,原料全靠海外输入;又能创造外汇,带动地方轻工业就业,完全符合国家发展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谁提问,但书房里没有人打断他。楚河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指甲修剪得整齐的指节泛着用力握笔时的紧绷,他还在等,想看这一局棋下到这里之后,落子的人要怎么收尾。
“对外,这就是普通出口专用酿造厂,全部玉米用来酿酒,成品烈酒经由外贸渠道发往苏联,账目清晰,纳入地方轻工生产计划,定期上报产量、出口数据。对内,六个厂区都配套建设封闭式专用粮仓,粮仓独立于酿造车间,粮食单独登记造册。我们跟高层约定两套运行规则:风调雨顺、粮食充足,满负荷酿酒,烈酒持续出口苏联,换取机床、石油、军工配件等急需物资;一旦全国粮食出现紧张,立刻停止全部酿造工序,封存酿酒设备,所有粮仓统一开启,粮食由中央统一调拨分配,不受地方管辖。六地粮仓彼此独立存储,即便一处出现状况,其余厂区不受牵连,抗风险能力极强。”
他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功放里轻微的电流声在背景里滋滋地响着。
李祖坐在桌边,手指搁在桌面上,指腹压着一角还没翻过去的日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文静姝,她低着头正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没有停。他又看了一眼楚河,楚河还握着笔,目光落在纸面上刚记下的那几行字上,没有抬起来。霍英东端着茶杯,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喝,像是在把那些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包玉刚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敲了,指尖微微蜷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