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息忽然压低声音:“可隗怀伯在白狄蠢蠢欲动,万一联合翼城夹击咱们……”
“他?” 武公冷笑一声,将玉圭重重拍在地图上,“隗怀伯那点心思,就凭他那点小聪明,给狐突提鞋都不配。倒是狐偃,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曲沃的兵带成什么样。”
武公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兵书,首页写着 “知己知彼” 四个大字。指尖划过墨迹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 三更了。
“明天卯时,带我去韶华府。” 武公吹灭灯,“我要请狐偃吃碗曲沃的羊肉汤。” 黑暗中,他的嘴角扬起笑意,像猎人终于等来了最猎的那匹狼。
曲沃宫的晨露还凝在阶前草叶上时,狐突、狐毛和狐偃父子三人,已随士为穿过三重门廊。
武公的书房比白狄二白犬宫的偏殿更显朴拙,梁柱上没雕白犬图腾,只挂着幅褪色的汾水流域图,案几上堆着竹简,最上面一卷还压着块磨得发亮的铜镇纸。
武公迎出来,只见他腰背挺得比枪杆直,穿一件靛青布袍,袖口磨出毛边,倒比狐吉的七旒冕冠更显威仪。
“老哥哥,可把你盼来了。” 武公攥住狐突的手腕,指腹上的厚茧蹭得人发疼。
狐突刚要躬身,被武公一把扶住。“别来这套虚礼。” 武公嗓门敞亮,震得窗棂嗡嗡响,“我已让人拟了文书 —— 封你为曲沃上卿,掌民政;狐偃为中军大夫,参赞军务;狐毛为骁骑将军,统带三千锐士。”
话音未落,殿外走进八个甲士,抬着四口木箱。打开时,金光晃得人眯眼 —— 头箱里是三副金盔金甲,甲片上錾着云纹,在晨光里流着暖光;二箱是黑铁盔甲,边缘泛着冷冽的青光;三箱码着十匹战马的马牌,牌上刻着 “沃” 字;最后一箱是三辆马车的车契,纸角盖着鲜红的曲沃大印。
狐毛盯着那套铁盔甲,喉结滚了滚 —— 他在白狄打了十年仗,还没见过这般厚实的甲叶。狐突却按住他的手,对武公作揖:“主公厚爱,臣愧不敢受。我等初来乍到,寸功未立……”
“功?” 武公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你们能从丹木虎和达奚豹五千人手里闯出来,这本身就是功。再说 ——” 他从案上拿起张红帖,递给狐突,“这才是顶大的功。”
红帖上用朱砂写着两行字:诡诸(壬午年三月廿三),狐季姬(甲申年七月初七)。旁边压着枚玉印,刻着 “曲沃宗正”。武公指着红帖:“查过黄历,三日后是天赦日,宜嫁娶。就让季姬丫头和诡诸把事办了,也算给你们接风。”
殿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武公鬓角的白丝上。他忽然提高声音,让殿外的史官记下:“狐氏一门,忠勇可嘉。自今日起,食邑千户,见主公不拜。”
这话传开时,廊下侍立的臣僚们都变了脸色。
有个老臣拽着旁边的人低骂:“主公疯了?刚投诚就给这么大恩典,他们又不曾给曲沃做过一点点贡献,曲沃这些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旁边的人却咂嘴:“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奖赏,你没听那日山谷里的仗?五千人拦不住仨,这种狠角色,不拉拢等着喂别人?”
另一个士兵沉思了片刻,说道:“我认为啊,咱们武公是捡到宝贝了,这么优秀的人才,白狄留不住,是他们无福消受!如今,狐突、狐毛和狐偃父子三人的加入,定能给曲沃带来百倍、千倍的利益,我们武公是傻吗?他才不会呢,他是太精于算计,可以这么说,他赚大发了!”
狐突父子谢过武公,正准备告辞。武公点名把狐偃留下来。狐偃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父亲和哥哥。狐突冲着狐偃点了点头,带着狐毛离开了。
这地方比前殿更窄,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羊皮卷,画着密密麻麻的城郭,角落里还沾着块干涸的血渍。武公给狐偃斟了杯酒,酒液晃着昏黄的灯影。
“那红帖上的日子,你觉得如何?” 武公呷了口酒,眼睛却盯着墙上的羊皮卷。
狐偃刚要答话,武公又摆手:“别扯虚的。我知道你小子肚子里有货 —— 在白狄时,就听说你能掐会算,连赤狄的粮草藏在哪都知道,还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
狐偃盯着武公,他竟然也知道了自己神秘的身世。本来他是顾忌这事,不愿更多的人知道。既然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在武公面前,自己就畅所欲言,尽情嗨起来。
狐偃握着酒杯,指尖沾着酒气。他想了想,指着羊皮卷上的一处城郭:“主公可知,几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会有个新名字?”
武公挑眉。
“叫秦。” 狐偃的声音压得低,“有个叫嬴政的人,会把这些城郭全串起来,用同一种文字写字,用同一种量器称粮。马车跑在一条道上,兵器铸成一个样。”
武公的手指猛地按在羊皮卷上,指甲掐进卷边的褶皱里:“他凭什么?”
“凭狠。” 狐偃笑了笑,“六国不服,他就打;旧俗不改,他就烧。修长城挡胡骑。天下人骂他暴君,可百年后,再没人记得那些小国的名字。”
武公沉默了。灯花爆了声,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过了半晌,他忽然拍着案几大笑:“好个嬴政!我当他是什么神仙,原来也是个不信邪的。” 他凑近狐偃,眼睛亮得像火把,“你说,我若学他,先吞翼城,再啃绛邑,最后往周边国家敲敲门 —— 成不成?”
狐偃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白狄战场上的狐吉。
只是武公的眼光里,没有狐吉的犹豫,只有饿狼盯着羊群的笃定。
武公端起酒杯,声音有些激动地说:“我要改变,先从曲沃开个头,从统一度量衡开始?”
武公眯起眼。
“曲沃的斗,比翼城的小半升;咱们的布,比绛邑的短三尺。百姓做买卖,得带三把尺子。” 狐偃慢悠悠地说,“若主公定下规矩,天下尺子一个样,斗量一个数 —— 他们不就觉得,跟着主公过日子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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