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公的书房里,檀香正燃到一半,烟气绕着墙上的羊皮地图打了个旋。
得到武公的召见,狐突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武公的书房,他嗫嚅着刚把来意说完,武公就笑了,笑得连鬓角的白须都在颤。他指着案上的果盘,里头的枣子和栗子堆得冒尖 —— 按曲沃的规矩,这是 “早立子” 的意思。
“你当我没瞧出来?” 武公拿起颗枣子抛了抛,“小戎子那丫头,昨日给编钟缠紫藤时,踮着脚够最高处的枝条,诡诸在旁瞅着,眼都直了。”
狐突愣了愣,倒没想到武公看得这般细。
“我当主公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武公把枣子丢进嘴里,咔嚓咬得脆响,“小戎子性子柔,但缠紫藤时那股子韧劲,跟季姬一个样 —— 这样的姑娘,配我儿子,不差。”
他忽然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曲沃的位置重重一点:“再说了,姊妹俩嫁过来,家里的事能少操一半心。你没听过那句老话?‘一母同胞,心有灵犀’,往后诡诸要是犯糊涂,俩媳妇你一言我一语,保管能把他劝醒。”
他转身拍了拍狐突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狐突拍得趔趄:“就这么定了!过几日挑个好日子,让小戎子也进门。我这院子大,多盖几间房就是,还能缺了她的吃穿?”
这话传到殿外,正在收拾编钟的乐师们都停了手。
一个留着长胡须的乐师说道:“狐突正卿平日里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今天竟然拉下老脸,去为女儿小戎子的婚事,去找武公!”
“武公这也太爽快了吧?” 一个年轻乐师咂舌,“刚娶了姐姐,这就定下妹妹,不怕人家说狐家贪心?”
旁边的老乐师哼了声:“你懂什么?武公这是在织网呢。狐家父子要谋略有谋略,还能打仗,俩女儿能管家,把这网织得越密,曲沃的根基就越牢 —— 往后别说翼城,就是周天子来了,也得敬三分。”
柯美姬立在窗前,望着庭院里几个仆妇正将陪嫁的木箱搬上马车。
箱笼不多,漆面也无甚雕花,比起狐季姬出嫁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确是寒酸了些。
可她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未减,指尖绕着腕间的银镯,一圈又一圈。
“娘,这箱子是不是太旧了?” 小戎子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对着铜镜比划那身二红喜服,领口的针脚有个线头,她拿起剪刀小心剪去。
柯美姬转过身,拍了拍女儿的手。
这双手不像狐季姬那般握过枪杆,常年做绣活,指腹带着细密的茧。
“害怕什么?”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当那些金银珠宝是真格的体面?往后住进太子府,诡诸的心意才是最硬气的腰杆。”
她瞥了眼窗外,留吁氏的贴身丫鬟白云朵正指挥着人,往马车上装新制的被褥,那锦缎的光泽刺得人眼疼。
“你姐姐是正出,风光是应当的。可这世上的事,哪有一成不变的?” 柯美姬拿起桃木梳,细细为女儿梳理长发,“武公会一天天老去,诡诸早晚要接他的位子。到那时,你若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木梳划过发丝,发出沙沙轻响。柯美姬忽然笑出声:“说不定将来留吁氏见了我,还得规规矩矩行个礼呢。”
小戎子的脸在镜中泛起红潮,指尖绞着喜服的下摆。“娘,我……”
“别这这那那的。” 柯美姬打断她,将一支铜簪斜插入发髻,“记住,进了府,少说话,多做事。诡诸喜欢什么,你就学着做什么。等站稳了脚跟,再回头看看今日这些委屈,值不值得。”
晨光透过窗棂,在喜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二红色比正红浅了三分,像被水洗过的残霞,柯美姬越看越堵心,伸手将喜服的领口拽得变了形。
“凭什么?” 她低声啐了一口,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都是狐突的女儿,她留吁氏的种就能穿正红,我女儿就得穿这不上不下的颜色?”
小戎子垂着头,手指抠着袖口的绣花。那花是她自己绣的,针脚疏疏落落,远不及狐季姬嫁衣上的金线缠枝来得精致。“娘,规制如此……”
“规制?” 柯美姬猛地将梳子拍在妆台上,铜梳撞出刺耳的响,“规制也是人定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放缓了语气,拿起眉黛为女儿描画。“你瞧这眉形,得画得温顺些,诡诸就喜欢这样的。” 笔尖在眉间游走,柯美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今日受的委屈,都记在心里。进了府,对狐季姬要恭敬,对齐姜要忍让,可眼睛得亮着,心更得活泛着。”
小戎子望着镜中自己温顺的眉眼,忽然觉得那眉黛像两道枷锁。“娘是说……”
“我是说,” 柯美姬用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男人的心,就像田里的墒,你得慢慢耕,细细守。等将来你得了势,别说正红喜服,就是比王后更体面的衣裳,也能穿得上。”
她拿起那身二红喜服,抖开时,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淡的弧。“先穿着,记着这颜色。等哪天你能换上正红,才算真的熬出头了。”
狐偃跨进小戎子门槛时,正撞见小戎子将那身二红喜服往箱底塞。阳光从她肩头漏过,在地上投下纤细的影子。
“妹妹这是在藏什么?” 他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枚玉佩,那是前几日从丹木虎败兵手里缴获的,玉质不算上等,却透着股韧劲。
小戎子慌忙起身,裙摆扫过箱角,带起一阵浮尘。“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衣服……”
“觉得它颜色不正,配不上太子妃的身份?” 狐偃走进来,将玉佩放在妆台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记着,季姬是你亲姐姐,你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他想起未来那些乱糟糟的事,小戎子和齐姜勾肩搭背,将狐季姬的安胎药换成凉性的草汁,那副嘴脸,哪还有半分此刻的怯懦。“进了太子府,万事以和为贵。季姬性子直,你心思细,正好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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