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天,山顶的风变了方向。
之前的风是从北方吹来的,干冷、锋利,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这一天早上,蓝澜推开木屋的门,迎面吹来的风是暖的——不是那种盛夏的热风,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呵气的暖。
星芽从被子里探出头,鼻子动了动:“妈妈,风里有味道。”
“什么味道?”
“树根的味道。泥土化开的味道。还有……很远的、绿色的味道。”
蓝澜笑了:“那是春天的味道。”
星芽从床上飘起来,飘到门口,落在门槛上。它穿着一件苏颜织的毛线外套——粉红色的,比之前那件大了一号,因为老周说“娃在长,衣服要大点”。外套下面露出羊毛背心的一角,灰扑扑的,和粉红色配在一起,像一棵被随意包裹的珍贵树苗。
它站在门槛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阵暖风。
银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和风中的某种东西共振。蓝澜看到星芽的头发——那些细细的银丝——在风中飘动,每一根都在发光,像是和风在跳舞。
“妈妈,树网变快了。”星芽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惊喜,“冬天的树网像在走路,今天的树网像在跑步。所有的树都在动,都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发芽,准备开花,准备长叶子。树网里有好多好多消息,都在说同一句话——春天来了。”
星芽说完,飘起来,在木屋前的空地上转了一圈。它的银光在暖风中拖出一道道残影,像一个正在融化的星星。
蓝澜靠在门框上,看着星芽在晨光中旋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午,小七上山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老周。
老周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一圈,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垫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卧着两只小羊羔——一黑一白,比云朵和石头刚来的时候还小,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老周爷爷!”星芽飘过去,停在竹篮上方,低头看着那两只小羊羔,“它们好小!”
老周把竹篮放在地上,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黑色小羊羔的头:“刚出生五天。母羊奶水不够,喂不过来,我带上来给你养。”
星芽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白色小羊羔的耳朵。小羊羔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得像蚊子一样的“咩”。
“它说它饿了。”星芽说。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奶瓶——塑料的,奶嘴是黄色的——递给星芽:“羊奶,温的。你喂。”
星芽接过奶瓶,把奶嘴凑到白色小羊羔的嘴边。小羊羔嗅了嗅,然后含住奶嘴,开始吸吮。它的嘴巴一鼓一鼓的,发出“啧啧”的声音。
星芽看着小羊羔吃奶的样子,光芒变得很暖很暖。
“妈妈,星芽小时候也这样吃奶吗?”
蓝澜愣了一下。星芽小时候——星芽刚出生的时候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不吃奶,不喝水,只吸收星海能量。但她没有说这些。她蹲下来,笑着说:“你小时候比它们乖。不会半夜哭。”
小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又没养过人类小孩,你怎么知道星芽比它们乖?”
蓝澜面不改色:“直觉。”
老周在山顶待了一个下午,帮炎伯给暖棚加了二层膜,又检查了木屋的屋顶——上次大雪压松了几块木板,他重新钉了一遍。他走的时候,星芽送了他一幅新画。
画的是老周蹲在羊圈旁边,手里抱着一只小羊羔,脸上带着笑。画的下方有一行字:“老周爷爷,春天快乐。”
老周把画折好,放进口袋,拍了拍。
“星芽,爷爷下个月再来。到时候山里的桃花开了,我给你带一束。”
“好。星芽等爷爷。”
老周走后,星芽给两只小羊羔起了名字。黑色那只叫“煤球”,白色那只叫“棉花”。名字是小七提议的,星芽觉得很好,就用了。
煤球和棉花被安排在木屋的角落里,铺了厚厚的干草,上面盖了一层旧棉被。云朵和石头对新来的两只小羊很好奇,凑过去闻了闻,然后退开了,似乎在说“不是我们的孩子,但也可以”。
星芽在煤球和棉花旁边坐了很久,看着它们睡觉。两只小羊羔挤在一起,黑色的和白色的像太极图一样交缠,呼吸同步,肚子一鼓一鼓的。
“妈妈,它们梦到羊妈妈了。”星芽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它们在叫‘妈妈’。不是用嘴巴叫的,是用能量叫的。很小的声音,只有星芽能听到。”
蓝澜在星芽旁边坐下,一起看着那两只小羊羔。
“星芽,你会想你的妈妈吗?”
星芽转过头,看着蓝澜,眼睛里的银光微微闪了闪:“星芽的妈妈就在这里。”
蓝澜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星芽揽进怀里,让它靠着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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