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里回来的第三天,星芽在树网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曦的声音,不是树的声音,而是一种它从未听过的、极其微弱的、像婴儿心跳一样的声音。声音来自木屋东侧——初母种下去的位置。
星芽正在花海边给一棵心形树修剪枯叶,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银色的光丝从指尖断开,飘散在空气中。它转过头,看着初母的方向,然后放下剪刀,飘了过去。
初母的土面还是平的,没有任何裂缝,没有任何绿色的芽。但星芽把小手放在土面上时,感觉到了不同——那种缓慢的、几乎不存在的脉动变快了。以前像一个老人在慢慢地呼吸,现在像一个孩子在轻轻地跳动。
“妈妈。”星芽的声音很轻,但蓝澜听到了。
蓝澜从木屋里走出来,看到星芽蹲在初母旁边,小手按在泥土上,银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来,渗入土壤深处。
“怎么了?”
“它醒了。不是发芽,是醒了。它在土里动了。”星芽抬起头,眼睛里有银色的光液在打转,“妈妈,它说‘你好’。”
蓝澜蹲下来,也把手放在初母的土面上。她感觉不到星芽说的那种脉动,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温暖——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温暖,而是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像地热一样的暖。
“它说了什么?”
星芽闭上眼睛,专注地感知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轻声说:“它说……‘我在’。只有这两个字。”
蓝澜看着那片安静的泥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那颗比星海还古老的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终于发出了第一个声音。不是“我要发芽”,不是“给我光”,而是“我在”。
存在本身,就是最古老的语言。
那天晚上,星芽在初母旁边坐了很久。
它没有用银光浇灌,没有用能量催化,只是坐着,把小手放在土面上,静静地陪它。蓝澜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织着一件毛衣——给星芽的,粉蓝色的毛线,领口准备织一圈银色的花边。
“妈妈,初母很孤独。”星芽忽然说。
蓝澜停下手中的针:“为什么?”
“它睡了太久太久。久到它以为世界上只有它一个。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有很多东西——树、花、人、光。它不习惯。它需要时间慢慢习惯。”
蓝澜看着那片泥土,想象着那颗古老的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第一次感知到外面的世界。那些能量、那些声音、那些光,对它来说一定像一场陌生的梦。
“那我们就慢慢来,”蓝澜说,“不急。”
星芽点了点头,把脸贴在泥土上,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铺在土面上,像一层银色的薄纱。
“妈妈,星芽可以唱歌给它听吗?”
“唱吧。它应该能听到。”
星芽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没有歌词,旋律很慢、很轻,像是摇篮曲,又像是远处山涧里的流水声。那首歌在夜风中飘散,和曦树的金光、心形树的银光、花海的彩色光芒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肉眼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振动。
蓝澜放下毛衣针,闭上眼睛,听着星芽的歌声。她忽然觉得,这首歌不是星芽编的,而是从很老很老的时候流传下来的——也许是最早的生命发出的第一个声音,经过无数万年的传递,最后落在了星芽的嘴里。
初母的土面上,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蝴蝶翅膀扇动一样的颤动。
星芽的歌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唱,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
那颤动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失了。
但星芽知道,初母听到了。
花海的种子在城市里生根了。
蓝澜是从树网里得知的——不是星芽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感知到的。那些来自城市各处的微弱信息越来越多了,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树网的黑暗中闪烁。每一条信息都来自一个种下种子的人,每一颗种子都在传递同一个消息:“我发芽了。”
有一个信息来自一个小区的阳台。种下种子的是一个八岁的男孩,他把花盆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浇水,每天和种子说话。种子发芽的那天早上,他哭着跑去叫醒了他妈妈。他妈妈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网上,视频里男孩蹲在花盆前,眼泪汪汪地看着那两片嫩绿色的子叶,说:“它活了!它真的活了!”
有一个信息来自一座坟墓。种下种子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就是那个在山顶拿了种子、说要种在妈妈坟前的女人。她把种子种在墓碑前面的土里,浇了水,说了很久的话。种子发芽的时候,她不在场。她是在三天后去看的时候发现的,那两片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和她打招呼。她蹲在坟前哭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一个信息来自一个学校的教室。种下种子的是一个小学老师,她把种子种在一个废弃的花盆里,放在教室的窗台上。学生们轮流浇水,轮流记录生长情况。种子发芽的那天,全班三十二个孩子都围在窗台前,挤得水泄不通。老师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孩子们的脸上全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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