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信息来自一个养老院。种下种子的是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奶奶,她已经不怎么认识人了,但还记得花。她把种子种在一个搪瓷盆里,放在窗台上,每天用颤巍巍的手浇水。种子发芽的时候,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清了的话:“这个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蓝澜感知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正坐在母树下喝茶。她放下茶杯,闭上眼睛,让那些信息像溪水一样流过她的意识。每一条信息都很小,但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温暖的河流。
“星芽,你知道吗?你的种子在很多人心里发芽了。”
星芽从花海边飘过来,落在蓝澜旁边:“星芽知道。树网里都能听到。有一个小男孩哭了,因为他太高兴了。有一个老奶奶说她见过这种花——她可能真的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
蓝澜转头看着星芽:“另一个世界?”
“树网里有很多世界。有些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很像,有些完全不一样。但所有的世界都有花。花是最古老的语言,比树网还老。所有的生命都能听懂。”
蓝澜看着花海上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朵,忽然觉得星芽说得对。花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中介。你看到一朵花,你就知道它很美。不管你是哪国人,不管你是什么年代的人,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光之生命。
这是花的力量,也是星芽种花的原因。
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星芽收到了曦从星海深处传来的消息。
消息不是通过树网传来的——星海深处太远了,树网的能量到不了那里。消息是通过曦树传来的,直接从那片手掌形的第九片叶子中涌出来,化成一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能量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少,只有几个词,但星芽听完之后,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妈妈,姐姐说,那团光……那团古老的光,它说话了。”
蓝澜正在给煤球喂奶——小黑被老周留在了山里,但煤球和棉花带回来了,两只小羊长得很快,已经不用奶瓶了,但星芽坚持每天给它们喂一次奶,说“它们还是宝宝”。蓝澜放下奶瓶,看着星芽。
“那团光说了什么?”
星芽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它说……‘谢谢你来看我’。”
蓝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姐姐怎么说的?”
“姐姐说,那团光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它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找到了。姐姐找到它的时候,它快要灭了。但姐姐每天陪着它,和它说话,给它光。它慢慢地亮了起来,然后有一天,它说话了。”
星芽说完,把脸埋在蓝澜的怀里,银色的光液从眼角溢出来,滴在蓝澜的毛衣上。
“妈妈,星芽好想姐姐。”
蓝澜抱着星芽,轻轻地拍着它的背。
“姐姐在做很重要的事。她在陪那团光。那团光等了那么久,终于有人来看它了。姐姐不能走,就像你不能离开花海一样。”
星芽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星芽知道。星芽没有要姐姐回来。星芽只是想她。”
蓝澜把星芽抱得更紧了一些。
“想她就告诉她。曦树会把你的想念传过去的。”
星芽从蓝澜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光芒稳定了一些。它飘到曦树面前,把双手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延伸出去,顺着树干往上,到达每一片叶子。那些叶子同时亮了一下——心形的、星形的、水滴形的、手掌形的,九片叶子,九种形状,九种光。
星芽在树网里留下了一句话。不是给曦的——曦不在树网里。是给曦树的,让它记住。
“姐姐,星芽很好。花海开了,种子种下去了,初母醒了,它说了‘我在’。星芽每天都在想你。但星芽不哭了。星芽把想念变成了种子,种在了曦树旁边。那棵种子叫‘念’,它发芽了,长出了两片银色的叶子。姐姐在星海深处能看到吗?”
曦树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说“记住了”。
星芽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曦树的叶子在暮色中发光。
“它会传到的。”星芽说,不知道是在对蓝澜说,还是在对它自己说。
蓝澜站在星芽身后,看着这个小小的光之生命和那棵透明的树并肩站在一起,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星芽在长大,在学会处理更复杂的情绪——想念、等待、放手。这些情绪对一个人来说都不容易,对一个只有一岁多的孩子来说更是艰难。
但星芽在学。而且学得很好。
四月的最后一天,初母的土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种子发芽的那种裂缝——那种裂缝是从下往上裂开的,幼苗从中间钻出来。初母的裂缝是从上往下裂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面以下很深的地方动了,牵动了表面的土层。
星芽第一个发现了那道裂缝。它蹲在裂缝旁边,把小手放在土面上,感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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