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宋捕头!我找宋捕头有事!”
那人赶紧说,语速快得像是怕说慢了刀就捅进去了,同时老老实实地将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十指张开,表示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找宋捕头?”
老九和老郑对视了一眼。
老郑的哨棒没有收回来,但力道轻了一些。
“你是哪个?”
老郑问,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
“西瓜。”
那人说,然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
“神京眼,西瓜。”
老九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看了老郑一眼,老郑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同时把武器收了回来,但身体还是保持着戒备的姿态,随时可以再出手。
“下次老老实实走正门,在房檐上跳什么跳。”
老九说,语气里的冷厉还没完全退去,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再这么窜来窜去,碰到脾气爆的,到时候一刀剁了你怎么办。”
“记住了记住了。”
西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咧嘴笑了笑,露出那排雪白的牙齿。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府衙里面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九和老郑,做了个鬼脸,似乎是在报复两名捕快下手没轻没重。
但很快就被回头看他的老郑发现了,只能瞬间变换了一个表情,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两位大叔真是好身手。”
然后西瓜赶紧转过身,逃也似的快步消失在府衙的前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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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这官盐失窃一案牵连甚广啊。”
天牢旁一间审讯室内,光线昏暗。
墙壁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跳来跳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积灰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大概是隔壁牢房传那边过来的。
几个人正在里面喝茶,谈论着事情。
茶是粗茶,泡得久了,涩口,但在这地方,有口热茶喝就不错了。
宋捕头站在一边端着茶碗,碗沿上缺了一个口子,他喝茶的时候特意把缺口转到另一边,免得割嘴。
成先生没喝,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周梓璎身后半步的位置。
周梓璎坐在中间唯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摊着几份审讯记录,因为经过太多人的手,纸张边角都已经被卷起来。
那烛火映在他们脸上,表情不一。
“没想到,这一夜熬下来,那典贺年居然还能咬死不开口,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周梓璎翻看着宋捕头递给他的审讯记录。
那记录写了好几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墨迹浓淡不一,看得出是连夜赶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仔细。
“押运使张游那边,倒是一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堆人名。”
宋捕头脸色阴暗,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没还。
他的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下巴上的胡子茬一根根竖起来,看着有几分凶相。
“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什么‘登州码头的王管事’‘莱州盐仓的李仓监’‘青州转运司的赵押司’——一个个名字报出来,听着挺热闹,但没有一个是有分量的。而且看起来他是真的只知道自己这一路上的安排,根本不知道更多的事情。谁把盐装船的,他不知道;谁在半路上验货的,他不知道;盐到神京后会运到哪里,他更不知道。这样完全不解渴啊。”
他说着,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汤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他用袖子一抹,继续道:
“这姓张的,就是个跑腿的命,说到最后,也就总共就收了八百两封口费。”
“越是这样,证明这暗流之下的鱼,越大。”
成先生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凝重。
他的眼睛也盯着桌上那份审讯记录,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上扫过,像是在看一张地图,在找那条藏在最深处的路。
“呵。”
周梓璎却还是那副微笑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看着那没什么收获的审讯记录,完全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刚才还大了一些。
“咱们都坐在这条河边上了。河里有什么鱼,或者说你想钓的什么鱼,还用他们告诉你吗?”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茶碗,掀开盖子看了看,茶汤浑浊,浮着几片碎茶叶。
府尹大人皱了皱眉,没有喝,又把盖子盖上了。
就算再亲民,再平易近人,这种粗茶,周梓璎还是很难接受的。
“现在不过是还不知道大鱼想吃什么饵料,用来钓鱼的鱼线也不是很坚实,不足以钓起咱们想要钓的鱼而已。”
他目光从审讯记录上移开,看向房间一角。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条凳上,面前是一张小桌,桌上摊着笔墨纸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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