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上餐厅之后的日子,过得像顺风顺水的航船。
珍宝号在东海上一路航行,途经七八座小岛。每到一处,总有不长眼的海贼凑上来。有的是小股流寇,三五条破船就想打劫;有的是被悬赏的亡命徒,见了挂着海贼旗(虽然只是鹿乃用炭笔在白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的船就想立威。结果无一例外,全被尧斋一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六饼的剑越来越快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一练就是两个时辰,从不间断。
夏炎自己也没闲着。他的龙潭腿在尧斋的“优化建议”下威力大增,真气运行路线改了之后,速度确实快了两成,斩击的威力也提升了不少。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尧斋这个武学怪胎是服气的。只是每次尧斋笑嘻嘻地说“夏炎哥你再踢一遍我看看”的时候,他总觉得后背发凉。
鹿乃的云纹眼越来越管用了,她能看到的距离在一天天变远,从十海里到十五海里,从十五海里到二十海里。有一次她甚至提前半天预警了一场暴风雨的方向,黄甜甜据此调整了航向,珍宝号安然无恙地绕过了风暴区。
“这小丫头,以后肯定是宝贝。”尧斋站在桅杆底下仰着头说。
“现在就是宝贝。”黄甜甜在甲板上晒着一张海图,头也不抬:“你没发现吗?自从她上船,我们遇到的海贼越来越多了。”
“那是因为我打出了名气!”
“你那个骷髅画得像长了毛的土豆,谁认得出来?”
尧斋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旗子,默默闭上了嘴。
好日子总有过完的时候,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珍宝号停靠在一座小岛上补给,黄甜甜说她要去镇上买些航海用的东西,让大家在码头等着。尧斋和六饼去了一家铁匠铺看刀,夏炎带着鹿乃在市场里买水果,谁都没有多想。
等他们回到码头的时候,珍宝号不见了。鹿乃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的云纹眼在海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脸色变了。
“珍宝号……在那边。”她指着东南方向,声音有些发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码头上站着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夏炎的手握紧了炒勺,六饼的手按上了刀柄,尧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海风冻住了。
“是甜甜姐开的。”鹿乃补充道,她的小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想通了什么的表情:“她……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夏炎皱眉。
“嗯。”鹿乃点点头,云纹眼依然望着远方那艘越来越小的船:“她开得很稳,不是被劫持的。而且……她在哭。”
尧斋沉默了很久。他蹲下身,和鹿乃平视:“鹿乃,你能看到船上有什么吗?”
鹿乃眯起眼睛,云纹眼全力发动。远方的珍宝号在她眼中一点点放大,船上的细节逐渐清晰。
空荡荡的甲板,被风吹动的帆索,还有舵轮前那个小小的、金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身影。
“船上……”鹿乃的声音更小了:“船上有很多钱,甜甜姐的房间里,那个一直锁着的箱子,里面全是大额墨贝。”
一亿墨贝!
黄甜甜曾经说过,她的愿望是赚够一亿墨贝,买下一个村子。而船上的钱,都是黄甜甜保管的。
“她为什么……”夏炎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尧斋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被背叛的伤心,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的表情。
“追。”尧斋说。
“追?”夏炎愣了一下,“她把船开走了,我们怎么?”
“借一条船。”尧斋已经转身朝码头走去:“六饼,你去借。夏炎,你去买些干粮和水。鹿乃,你跟着我。”
“借?”六饼难得地问了一句:“怎么借?”
尧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看着办。”
六饼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最有钱的商行。一分钟后,他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商人,手里捧着一串钥匙。
“借到了。”六饼说。
夏炎看了看六饼腰间的刀,又看了看商人脸上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
半个时辰后,四个人坐在一条借来的小渔船上,朝着东南方向追去。
渔船的帆小得可怜,速度只有珍宝号的一半。鹿乃站在船头,云纹眼始终盯着远方那艘越来越远的船,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急。
“越来越远了。”她小声说。
“追得上。”尧斋坐在船尾,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会一直往前的。她要去什么地方,那个地方不会在天边。”
“你怎么知道?”夏炎问。
“因为她哭了。”尧斋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正在做坏事的人是不会哭的,她如果真的背叛了我们,她只会笑。她哭,说明她不是真心想走。”
夏炎没有接话。他看了看尧斋,又看了看远方,沉默地摇着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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