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尧斋在草帽上挂了一圈轻纱，用作侠客专属的垂纱斗笠。而他在小镇上转了大半个时辰，把主要街道、港口、海军驻地的大致位置都摸了一遍。
勇者小镇比他想象的要大，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座小城。镇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房屋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最顶端是一座白色的堡垒，上面飘着海军的旗帜。
颠倒山在镇子的北面，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那座山的轮廓。它不像一座正常的山，山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着，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把它往天上拽。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河道，水流从大海的方向倒灌进来，沿着河道向山上涌去——那就是通往伟大航路的入口。
“果然名不虚传。”尧斋站在一处高地上，眯着眼睛看了看颠倒山的轮廓，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鬼吗？”
尧斋的脚步顿住了。那个声音他很熟悉，熟悉到不用回头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说话人的样子——身形健硕，面容阴鸷，喜欢杀人，最喜欢杀女人和小孩。
宿傩。
尧斋缓缓转过身，看到宿傩站在十步之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腰后别着一把短刀。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疤，从左颧骨一直拉到下颌，那是上次被尧斋轰飞时磕在礁石上留下的。
“我草！我都这样伪装了！还能被你认出来？”尧斋歪了歪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掉进海里都没淹死，你是属王八的吗？”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宿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斩击无声无息地飞向尧斋的咽喉。
尧斋的皮肤瞬间变红，龙现步发动，身体像一条游龙般侧滑半步，那道斩击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去，在他身后的石墙上切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脾气还是这么差。”尧斋揉了揉脖子：“一见面就动手，不先叙叙旧吗？”
“叙旧？”宿傩冷笑一声：“我跟你没什么好叙的。上次是我大意了，让你侥幸赢了一回。这次……”
他没有说完，因为又有一个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海军大衣，衣领竖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像一团没有散尽的烟雾。他走路的姿势很慵懒，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就是他？”灰白发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
“就是他。”宿傩侧身让出位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卢森·D·尧斋，悬赏三千万的新人。格雷夫斯上校，这可是送到你嘴边的功劳。”
格雷夫斯。
尧斋的瞳孔微微收缩，海军本部上校，自然系烟雾果实能力者，勇者小镇的镇守者。
“三千万。”格雷夫斯上下打量着尧斋，像在看一件商品：“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小鬼，你真的是海贼？”
“如假包换。”尧斋双手插兜，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不过我还没拿到海贼执照，要不您给批一个？”
格雷夫斯没有笑。他抬起右手，指尖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蜿蜒盘旋，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小鬼，你挺有意思的。”格雷夫斯说：“但有意思不能当饭吃。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待遇。要是反抗……”
烟雾从指尖扩散开来，在他周围凝聚成一团灰白色的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我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尧斋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在飞速转动。一个宿傩他打得过，一个格雷夫斯他勉强能周旋，但两个人加在一起，再加上这里是海军的地盘……
跑。
这是璁璁果实超速思维给出的第一个结论。不是怂，是划算。他一个人被堵在这里，打输了要被关起来，打赢了也要被整个小镇的海军追杀。不如先撤，回到船上和同伴汇合，再从长计议。
龙现步全力发动，尧斋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残影向巷口掠去。
“想跑？”
格雷夫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与此同时，尧斋的眼前忽然弥漫起大团的灰白色烟雾，烟雾浓得像一堵墙，伸手不见五指。
烟雾果实·烟墙。
尧斋脚下一顿，龙现步的轨迹被打断了。他看不见路，看不见方向，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分不清。烟雾钻进他的口鼻，带着一股呛人的辛辣味，他的眼睛开始流泪，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咳咳咳——”
“在我的烟雾里，你就是个瞎子。”格雷夫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别挣扎了，越挣扎越难受。”
尧斋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咳嗽的冲动，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风声、远处的海浪声、近处的脚步声……
左边！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龙现步向左滑出，同时纯阳指在指尖凝聚，朝脚步声的方向弹射出一道真气。
“没用的。”
那道真气打在烟雾里，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格雷夫斯的烟雾不是普通的烟，它是有实体的、可以扩散和凝聚的。纯阳指的真气打在上面，就像用拳头打水，力量被分散了、吸收了。
“我说了，没用的。”
一只手从烟雾中伸出来，抓住了尧斋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凉的，像是抓着一团潮湿的雾气，但力道大得惊人。
“烟雾果实·雾缚。”
烟雾从那只手上蔓延开来，沿着尧斋的手臂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住他的肩膀、胸口、脖颈。尧斋感觉到一股寒意从皮肤渗进骨髓，他的身体开始发僵，肌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红皮模式在消退，心跳在减慢，力量在流失。
“这……这是什么……”
“我的烟雾可以麻痹神经。”格雷夫斯的声音近在咫尺：“你越是挣扎，麻痹得越快。睡吧，小鬼，等你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海底大监狱了。”
尧斋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双灰色的眼睛，和眼睛深处那一丝淡淡的、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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