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疯了吗？”夏炎瞪大了眼睛：“这里是咸水国的城市！不是无人岛！”
“他们不在乎。”朱媺娖说：“或者说，如果可以在这个地方杀死朱明的最后血脉，那么得罪咸水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轮炮击开始了，炮弹从战舰上呼啸而出，落在蓝水城的街道上、房屋上、码头上。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人们在尖叫，在奔跑，在哭泣。一座房屋被炮弹击中，轰然倒塌，碎石和尘土掩埋了躲在里面的一家人。
鹿乃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们……他们在杀人。”鹿乃的声音很小：“没有理由的杀人！”
“在他们眼里，死一个人是数字，死一万个人也是数字。这种规模的炮击，我们救不了他们。”朱媺娖抱着鹿乃安慰着，炮火轰击城市后方，然后才到港口，他们现在尚能说话，等炮火过来了，保护船的时刻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尧斋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那些被炸毁的房屋，看着那些奔跑的、尖叫的、哭泣的人们。他的拳头握得咔咔响，金刚色灵炁在拳头上闪烁，金色的闪电噼啪作响。
他很想救他们，但他也知道他救不了，炮火覆盖的范围太大了，你一个屁股能占几个马桶？
“六饼。”他说。
“嗯。”
“夏炎。”
“在。”
“甜甜。”
“嗯。”
“陶华。”
“在。”
“媺娖。”
“……”
“带鹿乃走。”尧斋说：“往港口跑，找一艘船，离开这里。”
“直接跑吗？”黄甜甜问。
“他知道我们的船。”尧斋的皮肤开始变红：“屠龙令不是冲这座城来的，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走了，炮火只会跟着我们一起走！所以，我们得马上走！”
众人闻言，决定赶紧跑路。而在第一轮炮火停歇一段时间之后，第二轮炮击开始了，这次炮击，有一半的炮弹落在了先前轰击的部位，主打一个犁庭扫穴。
珍宝号启航了，而对面也发现珍宝号在启航，执行屠龙令的海军开始转移炮口，将主要的炮弹对着珍宝号射了过去。
船上的六饼开启了神通色灵炁，他手持宵练切开了无数想要袭击珍宝号的炮弹。但他到底是人不是神，炮弹总有漏网之鱼落下。而到了这个时候，夏炎可以补位过来，用蕴含金刚色灵炁的腿法将炮弹踢飞。
珍宝号是小船，行进的速度很快。但海军的船不是风帆船，而是蒸汽钢船，速度比风帆船快多了。要不是无风带中有许多蛮荒异种生存，这船不需要绕颠倒山，能直接穿越无风带。
炮弹的威力很大而且连绵不绝，尧斋几人的体能在这种密不透风的轰击下逐渐脱力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朱媺娖看着这一幕咬了咬牙，她的翅膀在炮火中展开。
那是一对由无数白色花瓣凝聚而成的巨大翅膀，每一片花瓣都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翅膀猛地一振，她的身体如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天空，朝海军舰队的方向飞去。
“媺娖——！”尧斋在甲板上大喊。
她没有回头，海军的炮口在短暂迟疑后迅速转向。炮弹如暴雨般朝天空倾泻，黑色的铁球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迹。朱媺娖的翅膀在空中急速翻转，花瓣四散飞溅，有的被炮弹擦过，化作漫天碎屑；有的被弹片撕裂，如雪片般飘落。但她的速度没有减，她的方向没有变，她朝舰队飞去，朝炮火的中心飞去，朝敌人的心脏飞去。
“她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六饼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尧斋的胸口。
尧斋握紧了船舷，木屑刺进了掌心。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媺娖是在用自己做诱饵，把海军的注意力从珍宝号上引开。炮火每朝她多落一分，珍宝号就安全一分。
“走。”尧斋的声音沙哑：“现在就走！”
黄甜甜已经调转了舵轮。珍宝号在炮火的间隙中穿行，像一条受惊的鱼，拼命往炮火覆盖范围之外游去。身后，天空中的花瓣还在飘落，一团团白色的花朵在炮弹的爆炸中绽放又凋零，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她被抓了。”鹿乃忽然说。她的左眼一直睁着，云纹眼追着朱媺娖的身影，不肯移开：“她的翅膀被打散了，掉在海里，被一艘军舰捞上去了。她还活着，但……她不动了。”
尧斋没有回头。他站在船尾，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发抖。
“船长……”夏炎走过去，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续走。”尧斋说：“往安全的地方走，现在还不安全。”
珍宝号在海上漂了一整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饭，连夏炎都没有进后厨。鹿乃蜷在黄甜甜怀里，右眼闭着，左眼半睁，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六饼靠在桅杆上，宵练横在膝上，眼睛闭着，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陶华在船舱里整理药箱，把一瓶瓶药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几十遍。
天亮的时候，珍宝号发出了一声令人心碎的呻吟。
那声音像是从船底的骨头里发出的，沉闷而绵长，像一头老牛在临死前的叹息。所有人都听到了，黄甜甜从船头跑到船尾，又从船尾跑到船头，脸色白得像纸。
“龙骨又裂了。”她蹲在甲板上，手指摸着木板间渗出的海水，声音在发抖：“才到蓝水城没多久，还没修呢！就开出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珍宝号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在海上唯一的立足之地。从东海到伟大航路，从生命源泉山到恕瑞玛，从天空之岛到蓝水城，这艘船带着他们走过了千山万水，现在它走不动了。
“回蓝水城。”尧斋说。
“回蓝水城？”夏炎瞪大了眼睛：“那里刚刚被屠龙令轰炸过，海军可能还在……”
“珍宝号走不了多远，蓝水城是最近的港口。”尧斋转过身，看着同伴们：“我们玩一手灯下黑，因为海军不知道我们的船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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