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的平静,又持续了五年。
凤初长大了。从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变成了十七岁的青年。他身材修长,面容俊朗,金色的眼睛比周望更亮,银白的长发比月光更柔。他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周望,踏入了周望都看不透的境界。周望问他那是什么境界,他想了想,说:“叫‘虚无’吧。因为我已经看透了虚无。”
周望沉默。他看不透凤初,也看不透这个境界。但他知道,凤初不会害他们。五年来,花海一切安好。云念的头发从灰白变回乌黑——不是染的,而是凤初用力量为她续了命。凤瑶每隔几天就来花海,有时带些灵果,有时带些好酒,有时只是坐在摇椅旁,看着凤初在花海中挥拳。小蛮依旧啃灵果、追蝴蝶、睡懒觉,只是偶尔从梦中惊醒,爪子上那道淡金色的纹路会微微发烫。周望问她怎么了,她说梦到一片灰色的虚空,虚空中有无数张脸,在叫她“回来”。
周望没有追问,只是握紧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小蛮体内的虚无本源又开始躁动了。不是终焉之主,不是原初,而是另一种力量——来自虚空之外。
那年初秋,花海上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灰色,不是金色,而是纯黑色,如同被利刃划开的伤口。缝隙中,涌出无数道黑色的触须,每一根都缠绕着一块世界碎片——有半座山,有一条河,有一座城的残骸,还有墓碑——刻着“周明远”“云芷”“凤瑶”等名字的墓碑。它们是从万界废墟中被偷出来的,被某种存在掠夺,用来喂养某种东西。
凤初第一个感应到,他从花海中跃起,一掌拍向那些黑色的触须。触须断裂,世界碎片坠落,被他接住,轻轻放回花海边缘。但更多的触须涌了出来,源源不断,杀之不尽。凤初回头,看着周望,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有一丝凝重:“望哥,这是‘虚无吞噬者’。它们以世界碎片为食,专吃被遗忘的存在。万界废墟已经被它们吃光了,现在它们来吃我们了。”
周望握紧拳头:“能打败吗?”
凤初摇头:“打不败。它们是虚无的具象化,只要还有被遗忘的存在,它们就不会消失。唯一的办法,是让所有被遗忘的存在都被想起。”
周望愣住了。所有被遗忘的存在?无数个轮回,无数个世界,无数个生命,他怎么可能全部想起?
云念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
凤瑶也走上前:“我也一起。”
小蛮跳上他的肩:“本小爷也一起。”
周望看着她们,眼眶红了:“好。我们一起。”
花海边缘,那道黑色裂缝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里有无数世界的毁灭,有无数时间线的终结,有无数可能性的收束。他的脸,与终焉之主一模一样,但与终焉之主不同——他不是敌人,而是故人。终焉之主在消散前,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封印在一颗种子中,那颗种子被虚无吞噬者找到,培育成了新的存在。他是终焉之主的延续,也是虚无吞噬者的首领。他看着周望,笑了。
“好久不见,周望。”
周望看着他:“你是谁?”
他笑了:“我是终焉,也不是终焉。我是你打败的那个存在留下的最后一丝意识。我一直在等,等你想起我。你忘了我,所以我被遗忘了,被虚无吞噬者吃掉,成了它们的首领。现在,我来找你,让你想起我。”
周望沉默了。他想起终焉之主消散时的眼神——不是仇恨,不是不甘,而是解脱。它终于可以休息了。而它留下的这一丝意识,被遗忘,被吞噬,变成了新的敌人。
“我记得你。”周望说。
那身影一愣:“什么?”
周望看着他:“你是终焉之主。你不是敌人,你是故人。你帮过我,你救了小蛮,你替我们挡下了原初的最后一击。我记得你。”
那身影的眼眶红了。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黑色变透明,从透明变虚无。虚无吞噬者的触须一根根断裂,世界碎片一块块坠落。那些被遗忘的存在,终于被想起了。
“谢谢你。”他笑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那道黑色裂缝也缓缓愈合。花海恢复平静,月光依旧。
小蛮从周望肩上跳下来,看着自己爪子上的淡金色纹路。纹路不再发烫,而是微微发光,仿佛在笑。她抬起头,看着星空,轻声说:“终焉老头,本小爷记得你。你是个好人。”星空深处,一颗星星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远处,一道新的身影站在花海边缘。不是敌人,不是故人,而是命运本身。它终于有了一具身体,可以行走在大地上。它看着周望,笑了:“你做到了。所有被遗忘的存在,都被你想起了。从今以后,虚无吞噬者再也不会出现。因为没有人被遗忘了。”
周望看着它:“你是谁?”
它笑了:“我是命运。也是时迁,也是笑尘,也是末始,也是零。我是所有为你铺路的人。”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化作无数光点,飘向星空。光点中,有一张张熟悉的脸——时迁,笑尘,末始,零。他们都在笑,都在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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