黾人棚屋的腥气尚未散尽,苏弥指尖还残留着雷烬滚烫额头的触感。陆离那句我出去一下如同冰锥,在她本就疑云密布的心湖上又凿开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寒意刺骨。
他就这么走了,在雷烬伤势未稳、强敌环伺、前路叵测的当下,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青丘骨街那诡谲变幻的光影之中,留下一个令人窒息的谜团。
看好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离开这里。
他最后的叮嘱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却也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苏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龟壳墙壁,缓缓滑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怀中紧紧搂着那个铅灰色的手提箱。4.19kg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腿骨,像一块不断汲取她体温和理智的墓碑。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如同疫病般疯狂蔓延。
他真的只是去探查环境?确认退路?那袖口上沾染的、与莹白骨街格格不入的暗红色苔藓又是什么?那苔藓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残余,又该如何解释?还有他之前探查那个诡异陶罐时的异常反应,脖颈侧后悄然探出的银亮狐毛......
一个个疑点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棚屋内,老黾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鼓凸的复眼半阖,发出缓慢的、带着粘液音的鼾声。雷烬躺在铺着干燥水草的石板上,呼吸略微平稳,但断臂处墨绿色的药膏下,那紫黑色的纹路仍在缓慢而顽固地蠕动着,如同蛰伏的活物。雷蒙守在一旁,脸上蓝色的闪电纹路因疲惫和紧张而黯淡,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死寂。只有骨街深处偶尔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诡异丝竹乐声,像鬼魅的指尖,撩拨着紧绷的神经。
苏弥毫无睡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棚屋门口那片被幽暗灯笼光切割出的、变幻不定的光影区域,仿佛下一秒陆离就会从那里归来,带着一个合理的、能安抚她所有疑虑的解释。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没有回来。
恐惧和猜忌如同双头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他去了哪里?狐市深处?那片他之前独自前往、光影更加幽暗扭曲的区域?他是不是去了禁地?去见那个阴影中的存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用他们......用她怀里的箱子作为筹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惊动了打瞌睡的雷蒙。少年猛地惊醒,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她:神母?
我......我出去透透气。苏弥的声音干涩,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看好雷烬,别出来。
不等雷蒙回应,她已抱着箱子,一步踏出了黾人那低矮的、散发着腥气的棚屋门口。
骨街的冰冷死寂和甜腻异香瞬间如同潮水般重新包裹了她。诡谲的灯光流淌,两侧扭曲的建筑投下怪诞狰狞的阴影,黑洞洞的门窗如同无数只冷漠窥探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狐市都在屏息凝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没有陆离的身影。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海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那个相对安全的棚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在前方一个拐角处,一根扭曲的、挂着幽蓝花朵的廊柱根部,一小片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苔藓,正散发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是那种苔藓!和陆离袖口上沾染的一模一样!
苏弥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虚悬在那片苔藓上方。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空间波动感传来,让她手臂上的寒毛瞬间竖起。这感觉......和之前髓玉斋外,箱子检测到的那丝高维空间波动残余极其相似!
他果然来过这里!而且从这里,走向了更深处!
苏弥不再犹豫,抱起箱子,循着那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残留,小心翼翼地向骨街更深处摸去。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谲离奇。建筑不再仅仅是扭曲,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被无形巨力揉捏后又随意拼接的怪异感,材质也从发光的兽骨变成了某种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异金属或玉石。悬挂的灯笼数量锐减,光芒更加幽暗,颜色也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深紫或墨绿,照得路面一片阴森。
行人(狐)几乎绝迹,空气死寂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那股甜腻的异香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冰冷、带着铁锈和尘埃的气息,仿佛步入了一座被遗忘千年的古墓。
怀里的手提箱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苏弥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低头看向箱盖。
DOS界面依旧显示着【4.19kg】,但在界面边缘,一行极其微小的绿色字符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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