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息。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悬在脖颈的刀锋，每一次心跳都意味着刀刃下落一分。寒潭边，母蛊雕的哀鸣已变得断续嘶哑，幽绿的光泽如同藤蔓，从颈侧注射点向着它周身蔓延，所过之处羽毛失去光泽，肌肉不自主地痉挛。它眼中属于母亲的柔光正被暴戾的赤红快速吞噬。
斜坡上方，阴影中，空气紧绷得快要裂开。
“中断催化……怎么断？”鸦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摧毁装置？攻击注射点？那会不会直接要了它的命？或者刺激试剂完全爆发？”
“强行破坏风险极高。”陆离的回应几乎在鸦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数据流在他眼中无声奔涌，“根据能量扫描，催化试剂与母体生命能量及妖力正在进行深度嵌合。粗暴中断可能导致能量逆冲，引发生命衰竭或不可控突变。熵组织设备具备应急稳定机制，外部攻击可能触发其进入‘保全样本’模式，届时可能直接抽取母体核心能量，加速其死亡。”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看着？”青翎急得眼睛发红。
“等。”雷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背靠岩壁，刑天臂微微颤抖，独眼死死盯着下方那金线肩甲的熵组织人员，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等那铁壳子杂碎完成注射……老子就去把他脑袋拧下来。”这话更像是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宣泄，而非可行方案。
苏弥没有参与讨论，她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与陆离的意念连接上。时间太紧了，常规方法来不及，必须另辟蹊径。“陆离，分析那催化试剂的成分！有没有弱点？或者……什么东西能中和它？”
“正在分析……”陆离的银白躯壳表面，数据光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甚至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的“孢子共生体观察员”身份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对下方空气中弥散的、极其微量的试剂挥发成分及母蛊雕能量变化进行着超高精度的捕捉与解析。“检测到试剂核心为高活性‘秩序催化酶’，混合了提纯的‘腾根孢子变异萃取物’及未知生物碱。其作用原理是强行改写目标生命能量运行规则，诱导其向高攻击性、强秩序服从性方向突变。”
“弱点？”苏弥追问。
“该试剂为熵组织针对神话生物特制，常规抗毒手段无效。”陆离停顿了半秒，数据流出现一个微小的峰值，“但……检测到‘腾根孢子变异萃取物’与当前虫巢环境中广泛存在的多种原生孢子，在微观结构上存在‘生态位竞争’与‘信息素干扰’可能。理论上，若能快速合成一种以强效原生孢子信息素为主、混合特定能量频率的‘干扰剂’，注入母体，或可暂时阻断催化酶与宿主能量的进一步嵌合，甚至引发小范围试剂失活。”
“原生孢子？这里到处都是！”青翎眼睛一亮。
“没那么简单。”鸦摇头，“需要特定的、活性够强且能与那萃取物产生‘竞争’的孢子。而且还要‘快速合成’，我们哪有设备？”
“设备可以简陋，只要原理正确。”陆离的目光扫过洞窟环境，尤其是在那些生长在岩壁、寒潭边缘的各类发光菌类、苔藓和漂浮的孢子雾上停留。“根据扫描，此寒潭区域因能量阴寒，滋生的‘霜蚀绒孢’与‘幽蓝苔藓’释放的孢子，其信息素谱系与试剂中萃取物来源的孢子变种存在显着差异，且活性极高。二者混合，再辅以……”他微微转向苏弥，“你以魂力模拟的、带有一丝涅盘心羽生机的特定波动，或许能临时调制出具备干扰效果的混合物。”
他说的平静，但内容却让苏弥心头一跳。混合孢子，还要她用魂力调和？这简直像是在做一道没有菜谱、且食材和灶台都极其危险的诡奇料理。
“有几成把握？”苏弥直视陆离。
“基于现有数据模型计算，成功干扰、延缓催化进程的概率约为百分之四十二。彻底中和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调制失败或引发未知副作用的概率约占百分之三十八。”陆离给出冰冷的数字，“且调制过程需靠近孢子富集区，可能惊动熵组织守卫或引来其他虫族。注入干扰剂需要极其接近母蛊雕颈侧注射点，风险极高。”
四成多的机会，不算高，但比眼睁睁看着母雕变异或冒险强攻要高。而且，这是目前唯一听起来有点理论依据的方案。
“干！”苏弥几乎没怎么犹豫，“需要多少孢子？怎么采？”
“霜蚀绒孢主要附着在寒潭东侧三丈内岩壁的蓝色苔藓簇上。幽蓝苔藓孢子随其自身荧光呼吸作用周期性喷发，下一次喷发预计在二十五息后，持续约五息。需在喷发时以洁净容器尽可能收集。”陆离快速指示，“收集需隐秘，避免触动熵组织布置在寒潭周边的能量感应丝。”
“我去。”鸦立刻道，“潜行和采集我擅长。”
“我也去帮忙！”青翎自告奋勇，“我能感知气流，尽量避开那些感应丝。”
“雷烬，”苏弥看向状态最不稳定的同伴，“你和我在这里准备接应，同时盯住夸父遗族那边。”她担心夸父遗族看到他们行动，可能会因不明就里或急于救人而贸然出手打乱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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