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在距离乳白光茧约百米处,如同陷入无形泥沼般缓缓停下。引擎低吼,却难以再前进分毫。前方的空间仿佛被那柔和光晕固化了,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柔软屏障。
光茧自身约莫三层楼高,通体浑圆,表面光华如液态珍珠般流淌,内部的核心影子轮廓分明——正是那具冰冻尸体,保持着蜷缩姿态,双手在胸前交握,依稀可见指缝间芯片的微光。而尸体旁,那由数据流勾勒的陆离虚影,依旧静立,伸出的手定格在半空,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触碰。
真正的陆离,那点淡薄如烟、闪烁着微弱银白光晕的存在,此刻就漂浮在光茧外缘,距离虚影仅一步之遥。他的状态比远看时更加糟糕,轮廓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光屑剥离、消散,整体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成漫天数据尘埃。但奇怪的是,那些逸散的光屑并未完全飘远,而是被光茧散发出的柔和乳白光晕吸引,如同铁屑被磁石吸附,缓缓飘向光茧表面,融入其中,使得光茧的光芒似乎更温润了一丝。
“他在……被那东西吸收?”雷烬独眼盯着这诡异的一幕,嘶哑道。
“不像是吞噬,更像是……一种补充和共鸣。”鸦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光茧在吸收陆离逸散的数据,但同时,它散发出的波动,似乎也在反向稳定陆离的存在。你们看,他闪烁的频率虽然快,但轮廓崩散的幅度比之前在坟场边缘时要小。”
苏弥紧握手提箱,她能清晰感觉到,两股强烈的共鸣正在她、手提箱、光茧以及濒临消散的陆离之间激荡。光茧呼唤的是手提箱和她这个“钥匙载体”,而陆离微弱的信号,则与光茧深处那具“尸骨”以及他自身的数据虚影紧密相连。那低沉的旋龟甲片摩擦声和悲鸣,此刻如同背景音律,规律地回荡着,带着一种抚慰与哀悼交织的奇异力量。
“怎么过去?船开不动了。”玄戈尝试了几次推动操纵杆,舰船只能在原地微微震颤。
“这光茧周围有强力的‘信息锚定场’,排斥一切未经‘许可’的物理或能量接近。”“站长”老头盯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读数,“硬闯不行。丫头,那东西在叫你和你的箱子,恐怕得你们‘走’过去。”
苏弥看向舷窗外那静默的巨大光茧,又看看远处坟场黑暗中可能再次袭来的清理光束,深吸一口气:“我过去。鸦,你掩护。雷烬,青翎,你们和玄戈站长留在船上,随时准备接应。”
“我跟你一起。”鸦立刻道。
“不,你需要留在船上,如果清理程序再来,或者有别的变故,船上需要战斗力。”苏弥摇头,语气坚决。她又看向雷烬,“你的手臂……”
“少废话!老子还没废到要躺在这儿看戏!”雷烬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伤口和那条僵死的刑天臂,疼得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但他独眼中的火焰未熄,“至少……老子能帮你看着背后!”
苏弥知道拗不过他,也不再坚持。她将灰扑扑的时律之核小心收好,左手提起沉重的手提箱,右手掌心,那淡金色的凤凰翎羽印记微微发热。
“打开舱门。”她对玄戈说道。
舰船侧面一道狭窄的气密门嘶嘶滑开,坟场那特有的、混杂着信息噪音和空洞感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空气流动,却有无形的压力。苏弥迈步踏出,脚下并非虚空,而是有一层极其稀薄、由光茧辐射出的乳白光晕形成的“实地”,踩上去有种踏在厚重水膜上的柔软感。
她一步一步,向着百米外的光茧走去。手提箱随着靠近,共鸣越来越强,箱体裂纹中的银白光晕与乳白光茧交相辉映。鸦紧随其后,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支援又能警戒四周的距离。雷烬强撑着挪到敞开的舱门边,完好的右手紧抓门框,独眼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灰白噪点的海洋。青翎在舱内全力感知,为鸦和苏弥预警任何异常的能量流动。
越靠近光茧,那股悲伤的呼唤就越发清晰,直抵灵魂深处。旋龟甲片的摩擦声仿佛就在耳边,缓慢、沉重,带着亘古的韵律。悲鸣则如同万灵低泣,汇成无声的河流,冲刷着苏弥的意识。奇怪的是,这悲伤并不让人绝望,反而有种奇异的净化感,仿佛在涤荡她心中因记忆被夺、前路艰险而积累的焦虑与阴霾。
终于,她来到了光茧前,距离不过数米。那乳白色的光华温暖而不刺眼,近看才发现,光茧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古老文字或电路纹路般的痕迹在缓缓流转。陆离那淡薄的轮廓就在她斜前方,距离光茧表面仅咫尺之遥,他似乎在努力“看”向她,但轮廓闪烁得太厉害,难以传递清晰的意念。
苏弥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毅然将掌心贴向了光茧表面。
触感并非坚硬,也非柔软,而是一种奇异的“接纳”。仿佛她的手沉入了一片温暖的光之湖泊。下一刻,浩瀚的信息流不再是外部呼唤,而是直接沿着她的手臂,奔涌进她的意识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