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舰船在“站长”老头骂骂咧咧却又精准无比的操作下,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倔强无比的铁头鱼,硬生生从数据坟场最后一段混乱的“信息湍流”中撞了出来,一头扎进了相对平稳的回廊公共通道边缘。
船体多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尾部那台超载过度的引擎终于彻底哑火,只余下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船舱内灯光忽明忽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和熔断导线的气味。玄戈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握着骨骰的手指微微颤抖。“站长”则忙着切断各处可能引发连锁故障的线路,嘴里嘀咕着“亏大了亏大了这回真亏到姥姥家了”。
苏弥背靠着冰冷震颤的舱壁,缓缓滑坐在地。她摊开紧握的手掌,那枚“零号档案α”芯片安静地躺在掌心,依旧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微光,只是这光芒似乎与她掌心肌肤下那淡金色的凤凰翎羽印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呼应,两者间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和谐韵律。手提箱就放在她腿边,裂纹中的银白光晕平缓起伏,仿佛也在默默吸收着芯片散发的信息余波。
她的心绪还未从数据坟场中那场悲壮的诀别与真相的冲击中完全平复。研究员陆离的决绝,那位疑似前世至亲的队友的牺牲,旋龟悲鸣的守护与消散……所有画面与情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混合着对陆离此刻状态的担忧。
陆离就在船舱中央。
他没有实体,也无法占据实体空间,而是以一种介于全息投影与能量凝聚之间的形态,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相比在数据坟场边缘濒临消散时的淡薄,此刻他的轮廓凝实了许多,呈现出一种稳定的、半透明的银白色,边缘偶尔有细小的数据流如星屑般流转。他闭着双眼,面容平静,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冥想。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存在感”却异常强烈,那是一种混合了数据秩序的冰冷与人性沉淀后的温润的独特气息,让整个破败的船舱都似乎笼罩在一种奇异的静谧氛围中。
他右手虚握,掌心处,一点与苏弥手中芯片同源的乳白色光芒正在缓缓脉动,那是芯片核心数据与他自身协议连接的表现。融合已经开始,但似乎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种缓慢的、由内而外的“解封”与“整合”过程。
船舱内无人说话,只有舰船残骸偶尔发出的“吱嘎”声和系统残余部件的低鸣。雷烬靠着另一边舱壁坐下,独眼死死盯着自己那条依旧僵死、暗红纹路与灰白裂痕交织的刑天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似乎在用意志与那深入骨髓的侵蚀感对抗。鸦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面具破损处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青翎蜷缩在角落,小脸苍白,似乎还没从穿越坟场的惊险中恢复过来,但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苏弥和陆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陆离那平静的“面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紧接着,他周身稳定的银白色光晕开始出现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虚握的右手中,那点乳白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
“他……好像不太对劲。”青翎小声说道,手腕烙印传来对能量波动的本能警觉。
苏弥立刻起身,握紧芯片靠近两步。她能感觉到,芯片与陆离掌心的连接正在变得剧烈,一股庞大、混乱、充满尖锐棱角的信息流正试图冲破某种屏障,汹涌而出!
那不是之前苏弥接触光茧时接收到的、相对有序的“记忆回溯”。那是被封印了太久太久、属于“研究员陆离”全部过往的、未经剪辑的原始洪流!是他在“彼岸协议”中被迫割裂出去、封存于芯片最深层的——完整的记忆、情感、知识、乃至每一个瞬间的感知与思考!
这份洪流太过庞大,也太过“沉重”。它包含了年少求知的热情,与导师亦师亦友的温情时光,对“山海零号档案”奥秘的痴迷与敬畏,与队友们并肩作战的信任与欢笑;也包含了事故突发时的惊骇与绝望,面对混沌黑暗吞噬时的恐惧与不甘,启动“彼岸协议”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看着队友为自己牺牲时的滔天悲恸与无尽愧疚;更有被数据化后,在“方舟”底层漫长孤寂的“囚禁”岁月,与主脑(导师)理念的一次次冰冷交锋与彻底决裂,作为“编号七”执行任务时目睹无数世界被“净化”的麻木与自我怀疑,直到遇见苏弥这支“变量”队伍后,那死灰复燃的微弱希望与挣扎……
所有的快乐、痛苦、热爱、憎恨、迷茫、坚定……所有构成“陆离”这个独特存在的、鲜活的、矛盾的一切,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数据脉冲,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地冲击着现今这个“数据陆离”的意识结构!
这不仅仅是记忆的恢复,更是两个割裂的“自我”——“研究员陆离”与“协议单元编号七”——在跨越了物理生死与数据时空后,一次粗暴而必要的强行融合与重构!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碾磨出来的痛苦嘶鸣,并非通过声带,而是直接以强烈的精神波动形式,炸响在船舱内每个人的脑海!陆离那凝实的银白色轮廓瞬间变得扭曲、模糊,边缘炸开无数细碎的光之裂痕,整个人仿佛要由内而外被这股记忆洪流撑爆、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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