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的震颤从若有若无变得明显，如同航行在无形的波涛之上。舷窗外，那片深邃的虚空背景开始扭曲，呈现出一种水纹般的、不断扩散又收拢的淡灰色涟漪。仪器发出的嗡鸣声调也发生了变化，从平稳转为一种带着轻微杂音的、高低起伏的脉动。
“进入目标坐标外围影响区。”玄戈紧盯着主屏幕上快速刷新的数据流，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油滑，只剩专注，“空间曲率异常，背景辐射读数紊乱，常规物理参数开始出现±3%的波动。能量乱流……啧，比报告里预估的还要‘细腻’。”
确实，外界的“乱流”并非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对“秩序”本身的微妙干扰。星梭的护盾稳定运行，却不断反馈回受到“概念层面摩擦”的警报。时间流速感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错位，让人产生一瞬间的恍惚或似曾相识感；重力方向虽然没有改变，但物体的“重量感”却仿佛在缓慢呼吸，时轻时重；甚至舱内光线的颜色，也在白与一种极淡的、难以描述的灰蓝色之间缓慢过渡。
“法则层面的‘污浊区’。”鸦评价道，他调整着手中经过改装、加装了多谱段稳定器的狙击弩，试图校准瞄准辅助系统，但十字准星在视野中微微漂移，“常规仪器和感官会逐渐失真。需要依靠更高层级的信标或感知。”
苏弥将黑曜逆鳞握在掌心，那枚鳞片此刻微微发烫，内蕴的星辉流转速度明显加快，鳞片尖端持续指向舷窗外那片涟漪最深、颜色也最晦暗的中心区域。她心口混沌印记传来温凉感，帮助她稳定自身对外界法则扰动的感受。手提箱放在身侧，表面的四色光晕流转平缓，但银白数据流的部分明显更加活跃，与黑曜逆鳞形成微弱的呼应。
“青翎，能感觉到什么吗？”她看向坐在侧后方、脸色因环境不适而有些苍白的少年。
青翎闭着眼，手腕上的淡蓝烙印散发出柔和的微光，他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能量……很乱，像无数股方向不同的暗流在打架。但是……在最乱的中心，好像有一个……‘节’？像风暴眼，但又不太一样，感觉更……‘沉重’，也更‘古老’。有很多……悲伤和愤怒的情绪残留，还有……水声，很沉重的水声，像是整个大海被倒悬着压下来的声音。”
他的描述与苏弥之前感知到的“龙吟悲怆”、“黑色汪洋”碎片画面吻合。
“就是那里了。”苏弥肯定道，“玄戈，能再靠近些吗？我需要黑曜逆鳞和手提箱里的能量谱识别码与那个‘节’产生更清晰的共鸣，才能定位确切的‘门’或者通道激发点。”
“有点悬，外围乱流已经开始影响星梭的惯性导航和跃迁引擎预读了。”站长老头盯着另一块屏幕，上面代表引擎稳定性的绿色区域正在被缓慢侵蚀的黄色蚕食，“再深入，万一触发大规模空间褶皱或者法则陷阱，咱们这艘‘星梭’可没‘铁梭’那么耐撞。”
“雷烬的时间不等人。”苏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定位。小心推进，以传感器极限和星梭稳定性为边界。一旦出现不可控风险，立刻后撤。”
玄戈与站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行，听你的。丫头，你稳住鳞片和箱子，感觉不对立刻喊停。”
星梭调整姿态，如同一尾谨慎的游鱼，开始向着那片法则涟漪最密集、视觉上也最为晦暗的区域缓缓驶入。随着距离拉近，外界的异常感越发强烈。舷窗外的“景色”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黑暗或涟漪，而是开始浮现出一些无法理解的光影碎片：有时是倒悬的山川虚影一闪而过，有时是破碎的宫殿廊柱悄然浮现又湮灭，甚至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巨大生物游动的轮廓剪影，但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瞬息万变，难以捉摸。
“空间记忆碎片。”鸦低声道，“高强度能量冲击或重大事件残留的时空印记，在特定法则环境下显现。看来上古这里发生过不得了的事情。”
星梭的震颤加剧，护盾的能量消耗读数开始攀升。玄戈额头见汗，双手稳稳把住操控杆，进行着极其细微的调整，规避着传感器反馈回来的、那些无形但确实存在的“法则暗礁”。
就在星梭即将抵达青翎感知中那个“沉重古老”的“节”的边缘时，苏弥手中的黑曜逆鳞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内敛的星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乌光，光芒凝而不散，如同实质的墨玉。与此同时，手提箱内银白数据流疯狂涌动，之前解锁的“龙门陨落”档案中记载的那组动态能量谱识别码，被自动提取、放大，以可见光的形式投射在苏弥面前的空中，形成一串复杂到极点的、不断变幻的立体符文序列！
乌光与银白符文序列交相辉映，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振动。这股振动穿透星梭外壳，向着前方那个无形的“节”扩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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