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屏幕处于自动回溯和分析模式，正在快速跳动着过去几个小时的数据记录片段。大部分是他主动实验时的清晰波段。但当画面跳转到过去三天，夜深人静、他通常已经入睡的时间段时，一些极其细微、之前被主要实验数据掩盖的“杂波”，被仪器的深度分析算法高亮标记了出来。
雷烬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被标记出的脉冲，非常短暂，每次出现不超过零点五秒，强度微弱到几乎与环境噪音无异。但它们出现的时机很有规律——总是在凌晨万物沉寂、灵气流转也趋于最平缓的时段。而且，它们的频率图谱……
雷烬将图像放大，调用基础情感模型进行比对。
结果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冷了下来。
那些微弱脉冲的频率特征，与“悲伤”、“孤寂”、“仿佛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无声哭泣”的情绪描述，匹配度极高。
不是他实验时引发的回应，而是光茧自主发出的、未被察觉的“梦呓”。
三天前的深夜，有一次。两天前的深夜，有两次。昨天夜里，有一次。
每一次，都短暂得像一个来不及做完就惊醒的噩梦，迅速被更庞大的、平稳的乳白色能量流覆盖、吞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雷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死死锁住那些被高亮标出的悲伤脉冲记录，又缓缓移向屏幕中央，那此刻正平稳脉动、散发着安宁光晕的光茧实时图像。
巨大的疑惑和一丝尖锐的心疼，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她……在睡梦中，为什么会悲伤？
这种悲伤，从何而来？
是对过往牺牲的潜意识回响？是融入新生法则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排异”或“损耗”带来的痛苦？还是……在连她自己可能都无法察觉的意识最深处，仍然残留着某些未被抚平的遗憾、恐惧，或对失去之物的思念？
温暖平静的回应，与深夜无人时的悲伤脉冲……哪个才是更真实的她？或者，两者都是？
刚刚升腾起的希望与热切，此刻被一层更复杂、更沉重的阴霾笼罩。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他以为的“沟通”，或许仅仅触及了最表层。
雷烬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悲伤脉冲的记录上方，仿佛想透过冰冷的屏幕，触摸到那团光芒深处无人知晓的痛楚。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先前制定计划时的明亮笃定，沉淀为一种更加坚实、更加决绝的守护意志。
无论这悲伤来自何方，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迷雾。
他既然看见了，就不会再让它独自流淌。
夜还很长。山沉默，海低吟。小屋的灯光下，守护者对着屏幕上那些无声的悲伤痕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新的探索，才刚刚揭开令人心颤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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