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稳住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雷烬,尤其是……他那只空荡荡的、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刺眼的左袖。
她看着那只空袖,眼神里的情感洪流终于冲破了某种闸门。
没有任何预兆,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毫无声息地从她清澈的眼底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哭得安静极了,甚至没有抽噎,只是眼泪不停地流,仿佛那空袖是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的答案,解答了她沉睡中那些朦胧的悲伤与愧疚的源头。
她似乎又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但最终,所有未能成言的语句,都化为了更汹涌的泪水,和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破碎般的吸气声。
接着,她动了。
不再是悬浮,而是用那双还不太灵便的腿,有些踉跄地、却目标极其明确地,朝着雷烬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她的步伐不稳,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摔倒,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晨光从她身后打来,为她纤薄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颤抖的金边,那层自然的光纱随着她的动作流淌,仿佛悲伤具象化的涟漪。
周围万灵依旧静默,唯有树语族长老身上,流淌出一段极其低沉、悠扬、充满抚慰意味的旋律光波,轻轻环绕着她,似在为她这艰难的“初行”护航。
小悟紧张地站了起来,尾巴绷直,想冲过去扶,又怕打扰,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小圈。
雷烬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起身,也没有移动。他只是抬起头,仰视着那个泪流满面、踉跄走向自己的身影。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她的泪水浸泡,迅速弥漫开一片深红的血丝,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湿润。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空荡的左袖袖口,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几步的距离,对于刚苏醒的苏弥而言,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
当她终于踉跄着走到雷烬面前,停下时,身体因为惯性又向前微倾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雷烬的脸,看着他那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失去了左臂的肩膀。更多的眼泪涌出,她似乎彻底放弃了用语言表达的尝试。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雷烬身体瞬间僵硬、让周围所有生灵(包括小悟)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她伸出双手——那双手指纤长、肌肤莹润却带着新生般微凉的手——没有去触碰雷烬的脸,也没有试图拥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颤抖,轻轻地、却无比用力地,抓住了雷烬仅存的右臂。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结实的小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要确认这份真实触感并非梦境。
接着,她向前倾身,将自己泪痕交错的脸,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埋进了雷烬那坚实却空荡的左肩位置——那里本应是手臂和肩膀连接的地方,如今只有空荡的布料和坚实的骨骼。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颈,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灼烫着他的皮肤。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无声的崩溃与哭泣。没有嚎啕,只是肩膀细微的耸动和喉间溢出的、极其低微的、幼兽哀鸣般的气音。
雷烬僵住了。
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仿佛一座被突如其来的暖流与酸楚同时击中的雕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冷与用力,感受到她眼泪的滚烫,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充满依赖与痛苦的颤抖。所有献祭愤怒后留下的平静,所有构筑的心灵堤坝,在这一刻,被这具真实存在的、哭泣的、温暖的身体,撞击得摇摇欲坠。
他空荡的左袖,无措地垂在身侧。
他的右臂,被她紧紧抓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动作有些迟疑,有些笨拙,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唯一的肢体,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带着泪水的依偎。
最终,那只曾握拳轰碎命运、曾释放震荡守护、也曾小心翼翼模拟情感频率的手,带着一种与他力量完全不符的、近乎珍稀文物般的轻柔,小心翼翼地、生涩地,落在了苏弥微微颤抖的背上。
先是掌心轻轻贴合,然后,手指有些僵硬地曲起,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散这只刚刚落回人间的、沾满泪水的蝴蝶。
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回应动作,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苏弥抓着他右臂的手更用力了,埋在他肩头的哭泣,虽然依旧无声,那细微的颤抖却传递出更深的委屈、心酸与……终于得以安放的疲惫。
小悟再也忍不住,“吱”地一声带着哭腔般的呜咽,猛地窜过来,不再顾忌,用它毛茸茸的小身体紧紧抱住了苏弥赤裸的脚踝,小脑袋拼命往上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慰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