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烬心头那点残余的笑意瞬间消散无踪,被更沉的东西取代。他看着眼前这个为“笑不出来”而低落的苏弥,想起她曾是那个背着沉重箱子穿越雷泽、在青丘黑市割舍记忆、在北冥承接自由之鳞的坚韧少女。如今,她连一个最简单的笑容都需要从头学起。
“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觉察的耐心,“我们慢慢来。笑不是……不是搬东西,不能用蛮力。”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你想一想,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心里很轻、很暖的时候?比如,看到小悟找到一颗特别亮的果子,或者……听到海浪的声音?”
他试图引导她去触及“情感”,而非模仿“动作”。
苏弥依言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努力检索着那片尚且混沌的记忆之海。几息之后,她不太确定地、极其缓慢地说:“早上……光,照在眼皮上。暖的。”那是她破茧苏醒时,第一个感知到的外界存在。
“嗯。”雷烬点头,“想着那种暖。”
苏弥闭上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似乎在认真回味晨光初临那一刻的温暖触感。片刻,她再次尝试扬起嘴角。
这一次,依旧有些生涩,但那个弧度的边缘,似乎软化了一丝丝。最关键是,当她因为“想着暖”而微微放松心神时,一直紧绷着的眼周肌肉也悄然松懈,那双睁开的琥珀色眼眸里,惯常的清澈懵懂中,竟真的渗入了一星半点极淡的、类似于“舒适”的微光。
虽然离真正意义上的“微笑”还有距离,但这已不再是纯粹的肌肉操练。
“对了。”雷烬立刻肯定道,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进步,“就这样。”
苏弥睁开眼睛,看着雷烬眼中明确的赞许,再看看小悟不知何时又掏出来、此刻正捧在爪子里似乎想再次进献的那颗玉浆果(它大概觉得“好吃的”也能让人笑),她脸上那个生涩的弧度,又莫名地稳定了一点点。
原来,“笑”需要心里先有东西,像点亮一盏灯,光才会映到脸上。她在懵懂中,隐约触摸到了这层关联。
学习的第二项,是走路。
这似乎比笑更基础,但也更让雷烬揪心。苏弥的双腿并非无力,她能站立,能踉跄前行,但那种“行走”,更像是一个意识在笨拙地操控一具陌生的躯壳,协调性近乎于无。
雷烬清空了小屋中央一片区域,对她伸出右手:“来,试着走到我这儿。慢点,别怕摔。”
苏弥扶着木墩边缘,缓缓站直。她盯着数步之外的雷烬,目光锁定,如同确定坐标。然后,她迈出了左脚。
这一步很稳。但当她准备迈出右脚时,问题出现了——她的左臂,竟然也跟着向前摆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却与右腿形成了诡异的“同顺”趋势。这导致她的身体重心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移。
她自己似乎并未立刻察觉这种不协调,右脚已然踏出。
就是这微小的重心偏移,在右脚落地的瞬间被放大。她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一倾,脚下为了维持平衡,步伐加快了一点点,结果第三步迈出时,左脚和左手再次出现了同步向前的趋势。
一步,两步,三步……
她越走越快,双臂摆动与双腿迈步的“同手同脚”也越发明显,整个人以一种既认真又滑稽、带着某种奇特韵律感的姿态,摇摇晃晃地加速“冲”向雷烬。那模样,不像走路,倒像是一架刚刚上好了发条、齿轮还没完全咬合的木质人偶,正执着地奔向目标。
“慢点!看脚下!”雷烬心头一紧,赶紧上前一步。
已经晚了。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苏弥因为左右彻底失衡,右脚绊到了自己的左脚脚后跟。
“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雷烬反应极快,右臂一揽,稳稳接住了她扑过来的大半身子。但她前冲的惯性不小,他又是单臂,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咚”一声轻响,抵在了粗糙的木屋墙壁上。苏弥则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额头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悟“吱”地惊叫一声,蹿了过来。
撞击并不重,但苏弥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和摔倒(尽管被接住)吓到了。她伏在雷烬胸前,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开始细微地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那只无意识揪住他胸前衣料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那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对“身体失控”的本能恐惧与无措。
雷烬稳稳地站着,右手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用力,只是提供了一个坚实的支撑点。他能感受到怀里身体的轻颤,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极淡的晨曦与新生枝叶的气息。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里震出,贴着她的额角,“摔不了。我在这儿。”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讲解战斗要领的语气,慢慢说道:“走路,像打拳。左脚出,右手动。右脚出,左手动。两边要错开,才能站稳,才能发力。你刚才,同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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