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是惊艳与愕然。晨光中的少女,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赤足坐在石上,长发如瀑,容颜清丽得不似凡俗,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却又仿佛倒映着整个世界的静谧与悠远。她身上没有强大的力量威压,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静神宁的、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的奇特气息。
这就是“救世者”?那位传说中融入新生法则、又从沉眠中归来的存在?似乎……太过年轻,也太过……平和了。和他们想象中威严无比、裁决生死的大能形象相去甚远。
石岩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疑虑加重。叶响则稍稍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这样平和的存在,或许不会偏袒力量明显占优的石肤族。
“石肤族(林歌族),石岩(叶响),见过二位大人。”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一个浑厚如擂石,一个清越如鸟鸣,语气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说完又互相瞪了一眼。
“不必多礼。”雷烬的声音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他指了指旁边几个雷烬早上搬出来当凳子的树墩,“坐。青翎说,你们有事?”
石岩和叶响对视一眼(这次是充满了火药味的),又同时转向苏弥,显然他们都认为,这位“救世者”才是能做主的人。
石岩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愤懑:“苏弥大人!请您评评理!我们石肤族最先发现并定居在那处‘凝露谷’,谷中灵泉自然由我族优先取用!这林歌族后来才到,仗着身手灵活,屡屡越过我们划定的界线,偷取灵泉之水,还狡辩说是灵泉自愿滋养草木!天下哪有这等歪理!若是纵容,我族战士每日辛苦淬炼体魄、护卫山谷,岂非成了笑话!”他每说一句,身上的岩石纹理似乎都更鲜明一分,怒意蒸腾。
叶响立刻反驳,语速又快又急,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大人明鉴!那灵泉生于山谷,乃是天地所钟,自然之赐,本就不该被一族独占!我林歌族亲近草木,最能感知泉水意愿。它流淌而出,浸润土地,滋养万物,是其本性!我们取水,皆在泉水自然分流、滋养草木最盛之处,且每次取用不过点滴,绝不过度!反倒是石肤族,用粗笨石槽大量囤积,还用炽热之力蒸炼泉水,提炼什么‘石髓’,泉水早已不堪其负,发出悲鸣!他们才是掠夺者!”
“胡说八道!泉水无知无觉,何来悲鸣!分明是你们巧言令色!”
“是你们蛮横霸道,闭塞视听!”
两人越说越激动,眼看又要吵起来,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在苏弥的感知里如同两团剧烈对撞的混乱色块。
“够了。”雷烬低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冷铁敲击岩石,瞬间让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他们都想起了眼前这位独臂战士的传闻,以及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感。
苏弥自始至终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他们激烈的言辞和表情,更是他们情绪背后,那根紧紧连接着远方某处、此刻正因为双方争执而痛苦颤栗的“线”——那清甜却疲惫的“水”的意象,更加清晰了。
等到场面安静下来,苏弥才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们说的灵泉……它现在,很难过。”
不是评判谁对谁错,而是直接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平和,却让石岩和叶响都愣住了。
“难过?”石岩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荒谬,“大人,泉水是死物,何来难过之说?定是这叶响用妖言惑……”
“它不‘死’。”苏弥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笃定。她站起身,赤足走在微凉的地面上,来到两人中间。“它只是……不会用我们的声音说话。”
她看向石岩,又看向叶响:“你们,都觉得自己有道理,都觉得对方错了。但你们有没有问过……它,愿意被怎样对待?”
这句话问得两人再次怔住。问……泉水?这怎么问?
苏弥不再多言,她转向雷烬和青翎:“我想去那个山谷,看看那口泉。”
凝露谷距离招摇山海崖不算太远,但隐藏在崎岖山林之中。谷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两侧山壁爬满青苔与发光蕨类,谷底湿润,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山谷中央,一眼泉池不过丈许见方,水质清澈无比,底部铺着五彩卵石,泉眼处汩汩涌出带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泉水,顺着几条天然石槽向低处流淌,滋润着谷中茂盛的奇花异草。池边果然如叶响所说,摆放着几个粗糙的巨大石槽,里面囤积着不少泉水,旁边还有焦灼的痕迹,像是经常进行高温蒸炼。
此刻,泉池周围的气氛却有些异样。七八个身形魁梧的石肤族战士手持武器,面带怒色地守在泉池一侧;另一边,十几位身形轻盈、手持木弓或藤鞭的林歌族人则满脸戒备与悲愤。双方隔着泉池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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