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毕,泠和两位辅助灵体便化作光点消散,留下六人在这个精美却陌生的异界家园。
最初的半天,是在新奇与小心翼翼中度过的。他们探索了树屋内部(发现“床铺”是可根据接触者形态微调的光垫,“窗户”是可调节透明度和外景光谱的光膜),尝试用信息接入点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大量艰深的律法术语和频谱学概念看得人头大),也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世界。
规律刻板得令人惊叹。所有灵体的行动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光潮的明暗变化遵循严格的周期,甚至连那几株“光树”的颜色变幻都有固定节奏。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精密、无声运转的钟表。
“总觉得……有点透不过气。”石勇在共享的小厅光垫上扭了扭身子,发表感想。他总觉得手脚有点无处安放,怕自己一不小心动作大了,会“偏离和谐值”。
墨瞳和青萝则更关注技术层面,低声讨论着那些建筑光带的编织逻辑和能量流动规律,但她们也承认,这种极度秩序下,似乎缺乏一种……“意外之美”。
后土乐呵呵地检查着每个角落,最后总结:“挺好,干净,亮堂,啥都弄得妥妥帖帖。就是太妥帖了,跟天天住刚收拾完的新房似的,得端着。”
云翼一直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在仔细观察窗外路过灵体的光纹变化,试图理解他们的“情绪”。她发现,那些光纹的波动幅度非常小,颜色变化也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内,似乎情绪被控制在一个极其狭窄的“安全区间”内。
叶歌始终是最安静的那个。他大部分时间坐在靠近“光树”的位置,闭着眼,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感受。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二天,按计划是适应性参观和基础律法学习。泠和一位自称“律法院初级调律师·辉”的、光纹偏冷蓝色、意念更加严肃的灵体,带领他们参观了“光谐之庭”部分非核心区域:公共频谱调节花园(那里的植物都是发光体,按照精确的数学序列排列生长)、基础声光法则展示回廊(用互动光影演示最基本的能量-物质-信息转换律)、以及律法院外部的公示光幕(上面滚动着海量的、实时更新的区域和谐值数据与微调建议)。
辉的讲解严谨、准确、毫无冗余。他反复强调“和谐值”的重要性,它是评估个体、行为乃至环境状态的核心指标,通过监测灵体自身频率、行为产生的波动与公共基准频谱的偏差度来计算。高和谐值代表稳定、可预测、对整体系统无害甚至有益;低和谐值则意味着潜在的不稳定、不可预测和干扰风险。
“访客阁下们无需过度担忧。”辉的意念平静无波,“临时条例已为诸位设定了一个较宽的和谐值容忍区间。只要避免极端情绪爆发、未经许可的大规模能量外放、以及对公共频谱产生持续性干扰的行为,通常不会触发律法院的干预机制。”
话虽如此,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测量”“被评估”的隐性压力,还是让除了叶歌外的几人都感到有些拘谨。叶歌在参观过程中问的问题也最多,且大多围绕“和谐值的计算基准如何确立”“不同灵体的固有频率差异如何纳入统一评估”“自然生长过程中的非规律波动是否被视为不和谐”等深层问题。辉一一作答,答案严谨却略显教条,似乎所有可能性都早已在律法框架内被定义和分类。
矛盾,在第三天下午的“自由体验”时段初现端倪。
所谓自由体验,是指在指定区域内,访客可以相对自由地活动,感受青茵界日常生活氛围。区域是一片开放的、光影模拟出的“湖畔”景观区,有不少青茵界灵体在此进行着标准的“休闲活动”——沿着固定光径漫步(步伐频率一致)、坐在固定位置进行低强度的频谱冥想(身周光纹波动同步)、或是进行有固定套路的、类似太极的舒缓光流引导操。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一致。
石勇和云翼谨慎地沿着光径走,后土好奇地观察那些做操的灵体,墨瞳和青萝在研究地面材质的能量反馈特性。叶歌则独自走到“湖畔”边,那里有一小片模拟出的、不断荡漾着细微光波的“浅水区”,水波(实质是特定频率的光影波动)轻轻拍打着发光的“岸”。
他驻足良久,望着那规律到单调的波光,望着远处那些整齐划一的灵体,望着这片完美却缺乏生气的“景色”。一种强烈的、源自树语族血脉深处对“自然韵律”的感知,与眼前这幅高度人工化、高度调控化的“和谐”图景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在他听来,那无所不在的和谐背景音,此刻更像是一种压抑所有杂音、抹平所有起伏的“声音牢笼”。
心底某种情绪在翻涌,那是对自由生长的渴望,是对参差多态的向往,是对无法被完全纳入“基准频谱”的、那些野性、偶然、不完美却真实生命的礼赞。
这股情绪越来越强烈,如同被堤坝阻拦的泉水,急于寻找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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