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歌对石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他转向自己的同伴们,脸上露出一丝歉然又坦然的微笑:“抱歉,连累大家了。看来,我的‘叶子’,确实不适合修剪成这里的形状。”他特意用了当初面试时说过的话。
云翼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声。
叶歌不再多言,转身,主动向调律者示意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稳定,背脊挺直,仿佛不是被驱逐,而是走向另一片需要他的森林。
遣返程序高效而冷漠。所谓的“隔离转移站”是主城边缘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光室。叶歌被要求站在中央,一个复杂的立体光阵在他脚下和周围亮起,开始进行某种检测与通道校准。整个过程,三位调律者如同三尊冰蓝色的雕像,沉默伫立监督。泠没有跟来,似乎去处理后续的外交流程了。
校准需要时间。叶歌站在光阵中,望着这个纯白、空洞、只有能量流动细微嗡鸣的空间,心底那片属于山林的自然韵律与眼前绝对的秩序感产生了最后的、剧烈的碰撞。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怅惘,以及对这份“不同”终究无法被接纳的释然。
他想起了临行前夜,雷烬私下训练他时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到了那边,机灵点,但也别丢了你自己那套。”
是的,他没有丢。只是,这里不需要“他那套”。
通道校准接近完成,光阵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脉动,与星门连接的牵引力逐渐生成。叶歌知道,离开的时刻快到了。
就在最后几息,他忽然心有所感。
他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这纯白的隔离壁,投向外面那片广阔、美丽却冰冷的光之世界。他想最后看一眼,最后……留下一点什么,不是为了对抗,不是为了证明,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于是,他再次开口。
没有听众,没有观众,只有即将将他送离的冰冷光阵,和三位漠然的监督者。
他唱起了一首歌。一首树语族古老的、关于离别的歌谣。歌词大意是游子远行,回望故林,将思念托付给四季的风,愿风能拂过每一片熟悉的叶子,带去平安的消息。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没有克制,任由情绪随着旋律自然流淌。歌声在纯白空间里回荡,带着离别的怅惘,对故土的眷恋,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那份始终不变的、对自由生长的坚持。歌声不再轻微,它饱满,清澈,充满了未被任何模板定义的原始生命力,像一道清泉,注入了这潭程序化的死水。
几乎在歌声响起的刹那,脚下的光阵脉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卡顿!三位调律者身周的冰白光斑剧烈闪烁,他们似乎接到了什么紧急监测数据,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短促的惊愕波动:“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复合型原生情感频率爆发!频率特征……无法匹配任何已知谱系模板!共鸣范围急速扩张!”
但这一次,叶歌不再关心警报。他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与情绪里,仿佛回到了招摇山的林间,回到了树语族的祖地,歌声是他与母族、与自然最后的连接。
他看不见,也暂时感知不到,他这倾注了全部真实情感的离别之歌,在青茵界引发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化!
以隔离转移站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磅礴的、纯粹由情感与生命韵律构成的波动,如同投入镜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不再是扰乱,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强度和穿透力,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转移站本身。纯白墙壁上的稳定光流如同被狂风吹拂的丝绸,剧烈抖动、变形,浮现出无数无法解读的、随机的绚烂光斑!那精密运转的光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校准进程被强行中断!
波动冲出转移站,扫过主城边缘。那些严格按照几何序列排列的发光“树木”,在同一瞬间,迸发出了各自不同的、远超其设定程序的光彩!有的燃起炽烈的金红,有的流淌深邃的幽蓝,有的闪烁跳跃的翠绿……它们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像一片突然被赋予了狂野生命的原始森林,每一株都在用光呐喊,用色彩舞蹈!
波动继续向前,涌入“光谐之庭”的主城区。
刹那间,噩梦(对青茵界律法院而言)般的景象出现了!
街道上,建筑上,所有灵体身上,那些稳定流转的、被精密调控的光纹与声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拨乱了琴弦!
成千上万的灵体僵立在原地,他们身周的光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不是失调的紊乱,而是一种爆炸性的、无序却充满生命力的“绽放”!乳白色的灵体身上炸开彩虹般的光晕,淡蓝色的灵体流淌出火焰似的纹路,那些一丝不苟的银色律法条纹扭曲成了随性的漩涡与波浪!空气中恒定的和谐背景音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亿万光纹变化汇成的、宏大而混沌的“色彩交响”与无数灵体无意识发出的、细微却真实的惊愕、茫然、不适、乃至一丝丝隐藏极深的……悸动的“情绪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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