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青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她死死盯着前方看似平常的雪坡,“那里的风……声音不对。还有雪花的飘落,节奏是乱的。”
几乎同时,苏弥也感到眉心一跳。她的感知中,前方那片区域的空间“质地”变得异常“黏稠”和“不均匀”,仿佛平静水面上出现了看不见的漩涡。泠腰间的便携监测仪发出了轻微的、持续的嗡鸣警报,屏幕上代表局部空间稳定度的曲线剧烈波动。
“检测到高强度、高维能量畸变场。”泠的意念迅速传来,“初步特征匹配……疑似‘时间流速不均区’。警告,不可贸然进入。”
“时间流速不均?”石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苏弥凝神细细感应,脸色微变:“她说的可能没错。那片区域的时光流逝……很快,又很慢,斑驳混乱。冒然闯进去,外面的人可能只过一瞬,里面的人已衰老数年;或者反之,里面的人感觉过了很久,外面才一眨眼。更可怕的是,这种不均匀是破碎的,可能你左脚踏入的区域流速是十倍,右脚却陷入百倍慢速区……”
这种违背常理的诡异现象,让所有学员头皮发麻。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危险”的常规理解。
“绕过去?”后土提议。
青翎观察四周,摇头:“两侧是更危险的冰崖和深不见底的冰隙,这片畸变区……像是堵在了唯一相对好走的路径上。范围不小,绕行需要多花费至少两天,而且不能保证其他路线没有类似的东西。”
尝试引导“震颤”的第一步,就被它衍生出的诡异现象拦住了去路。
“不能硬闯,也不能无限期拖延。”雷烬沉声道,看向苏弥和泠,“有办法识别相对安全的‘路径’吗?或者,有没有办法暂时稳定它?”
泠快速操作着仪器:“正在尝试扫描畸变场的内部结构……但干扰太强,数据破碎。不过,如果其成因与‘规则震颤’直接相关,那么其畸变模式或许也存在某种……尽管混乱但源于同源的‘基础频率’。”
叶歌忽然开口:“苏弥老师,雷烬老师。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同步’。”
他解释道:“既然区域内部时间混乱,那我们能否让整个队伍,在进入的瞬间,强制保持一种内在的、高度统一的‘状态频率’?就像……就像用一根坚固的绳索,把所有人的‘存在感’牢牢绑在一起,共同对抗外界混乱的时间流撕扯?这是我们‘共舞’方案中,关于团队意志协同的一部分构想。”
苏弥眼睛一亮。雷烬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不试图改变那片区域,而是强化我们自身的一致性,让它难以将我们‘分开处理’?”
“可以试试。”苏弥当机立断,“叶歌,你来引导同步的频率和节奏。所有人,凝聚精神,摒弃杂念,想象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雷烬,用你的守护领域作为外在的‘稳定锚’和联结枢纽。青翎,你和我负责感知并指引相对最平稳的‘入口’和行进方向。后土,准备应急固定绳索。其他人,彼此手拉手,不要松开!”
指令飞快下达。叶歌闭上眼,开始哼唱起一段极其平稳、悠长、仿佛亘古不变的调子,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风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统一节奏的力量。学员们迅速手拉手,链成一串,努力跟随叶歌的旋律调整呼吸和心跳。
雷烬低喝一声,右臂暗金纹路亮起,温润厚重的暗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张开,并非全面防御,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将整个队伍串联起来的“光索”,笼罩在每个人身周,提供着坚实的、隔绝外部异常侵蚀的庇护感。
苏弥和青翎并肩站在最前,两人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在狂暴的乱流中寻找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规律。片刻,苏弥指向雪坡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波动相对最弱,持续时间大约三息!走!”
“跟紧!别掉队!别松手!”雷烬低吼。
队伍动了。在叶歌的统一吟唱、雷烬的领域联结、苏弥的精准指引下,如同一尾灵活的鱼,倏然钻入了那片肉眼看似平常、实则凶险万分的“时间乱絮”区域。
一进入,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便包裹了所有人。有人觉得周围的雪花凝滞在空中,有人却看到队友的动作快如鬼魅,有人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仿佛跋涉了数日,有人又觉得刚刚抬起的脚还没落下……混乱的时间感疯狂撕扯着个体的意识。但叶歌那稳定不变的吟唱,雷烬领域传来的坚实暖流,以及彼此紧握的、传递着生命温度的手,像三根最牢固的缆绳,死死锚定了每个人自我认知的“现在”。他们是一个整体,共同经历着这混乱,彼此的相对时间在强大的共鸣下被强行拉近。
过程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却仿佛漫长无比。当队伍最末的后土也一步跨出畸变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纷纷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内衫。回头望去,那片雪坡依旧,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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