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比去时快了许多。
一来是路线已探明，二来是晶体蜕变后，极北区域的法则环境趋于稳定，那些诡异的时间乱絮与空间迷宫，要么消散，要么变得极易通过。队伍只用了去时一半的时间，便走出了那片冰封山脉。
当熟悉的寒温带针叶林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石勇一巴掌拍在身旁的云杉树干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咧嘴笑道：“可算回来了！这树我看着都亲！”
云翼抱着小悟，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的。小悟难得老实，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轻柔的吱吱声。
叶歌走在队伍中段，碧绿的眼眸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招摇山轮廓，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青蔓跟在他身侧，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却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
后土背着大包小包的极北样本——那些新生的苔藓、矿石、还有几块晶体蜕变时溅落的碎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墨瞳和青萝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回去后如何整理这次收集的数据。
泠的光纹稳定流转，一路监测着环境参数，偶尔发出一声满意的意念波动。鸦和青翎走在队伍最后，低声交谈着这次极北之行的得失与收获。
雷烬的伤势在苏弥的调理下已好了大半，虽然右臂还缠着绷带，但行走已无碍。他走在苏弥身侧，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侧脸，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苏弥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他一眼，唇角微扬：“看什么？”
“看你。”雷烬答得坦然，“看你是不是又打算瞒着我做什么危险的事。”
苏弥失笑：“这次真没有。”
“那上次呢？”
“上次……情况紧急。”
雷烬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握住苏弥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微凉，他握紧了些，用自己的温度去暖。
苏弥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队伍中间，走在渐渐熟悉的归途上。
抵达招摇山时，正是清晨。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伏龙涧遗迹的入口平台上。那里，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留守的学员，附近聚落的代表，甚至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羽民与石肤族长老。
看到队伍出现，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看！那是石勇！他还活着！”
“叶歌！叶歌师兄！”
“苏弥老师！雷烬老师！”
人们蜂拥而上，将归来的英雄们团团围住。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着自家孩子一个劲儿地亲。小悟被一群精怪围住，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它仰着脑袋，得意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苏弥和雷烬被簇拥着走进遗迹，一路上不断有人行礼、道谢、送上自家制作的吃食和织物。苏弥一一接过，温和回应，雷烬则板着脸点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学院都沉浸在一种节日的氛围中。归来的学员们被拉着讲述极北的见闻，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引来阵阵惊叹。那些新带回的样本被送进藏书室和实验室，泠和鸦忙着分析数据，叶歌和青蔓则开始整理“交感之舞”的完整仪轨。
而毕业典礼，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七日后，清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伏龙涧遗迹主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坐满了人。除了学院全体师生，还有来自凝露谷、青丘废墟、北冥沿岸、甚至更遥远聚落的代表。石肤族的长老石岩，林歌族的叶响，羽民的首领，夸父族的族长……他们都来了，来看这场山海世界首届毕业生的毕业典礼。
广场中央，二十三名毕业生身穿学院统一制作的礼服——那是用极北新生的植物纤维混合着晶体微粉织成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的荧光。每一件都独一无二，纹路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流转，仿佛将极北那场奇迹永远穿在了身上。
苏弥和雷烬并肩站在典礼台上。苏弥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袍，长发挽起，显得格外端庄。雷烬依旧是一身劲装，右臂的绷带已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金红色的纹路，那是刑天臂彻底融合后的印记。
青翎担任司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山海学院首届学员毕业典礼，现在开始！”
掌声雷动。
“首先，有请山海学院院长苏弥，为毕业生颁发毕业凭证！”
苏弥上前一步，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那二十三张年轻的脸。她身后，石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三个巴掌大的木盒。木盒是鸦亲手制作的，用的是招摇山百年雷击木，盒盖上镌刻着每名毕业生的名字。
第一个上台的是石勇。
他大步走到苏弥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这个魁梧的夸父族少年，眼眶竟有些泛红。
苏弥微笑着打开木盒，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凭证——那是由极北新生的冰凌草纤维与晶体微粉糅合压制而成的薄片，状如一枚舒展的嫩叶。阳光下，纤维纹理清晰可见，晶体微粉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将极北的星光封存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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