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山海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知行分院的广场上，早起的学员们正在晨练。呼喝声、脚步声、兵器交击声，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嚣。青音分院的练习室里，隐约传来某首新编的练习曲，旋律里带着树语族特有的悠扬。北境分院的学员裹着厚厚的御寒服，在模拟极寒环境中进行耐受训练。守御分院的后山，一群新生正笨拙地尝试团队协作，不时传来石勇粗犷的吼声：“稳住稳住！别一窝蜂往上冲！”
一切，都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清晨。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站在广场中央指挥晨练的，不再是雷烬，而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教官——那是第二批毕业生中的佼佼者，如今已是守御分院的正式导师。雷烬的身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里了。
他如今更多的时间，待在山海学院最高处的那座山崖上。
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巨石，刚好容得下两人并肩而坐。崖边没有护栏，但无论刮风下雨，雷烬都能稳稳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此刻，他就坐在那里，右臂搭在膝上，望着下方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建筑群。阳光照在他手臂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那条曾经承载着刑天意志的手臂，如今已完全化作半透明的守护水晶形态。暗金色的纹路依旧清晰，但不再有战斗时的炽烈，只有一种温润如玉石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红色。
“又在发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雷烬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苏弥走到他身边，并肩坐下。她一袭月白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淀后的从容。她闭上眼，侧耳倾听片刻，轻声道：“东边第三棵银杏，根部有些干燥，该浇水了。西边那群精怪幼崽又在打架，小悟待会儿要头疼了。”
雷烬偏头看她：“你现在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苏弥睁开眼，微微一笑：“不是听，是‘感知’。那枚印记和我已经完全融合了。我能感觉到每一株植物的生长节奏，每一条地脉的流动方向，甚至每一个学员的情绪波动——当然，太私密的我不去感知。”
雷烬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我呢？能感知到吗？”
苏弥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你？你就像一块石头，什么都感知不到。”
雷烬挑眉，正要说话，苏弥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需要感知。”
雷烬愣了愣，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肩。那只水晶化的右臂触感微凉，却依旧有力。
远处，一阵嘈杂声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奇形怪状的“精怪学员”浩浩荡荡地从山道下涌上来。领头的是一只灰扑扑的小动物，皮毛油亮，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尾巴翘得老高。
小悟身后，跟着至少三十只精怪——有熔岩蜥蜴的幼崽，有荧光水母的分裂体，有钻地鼠的子孙，有会说话的鹦鹉的重孙子（遗传了话痨基因），甚至还有几只毛茸茸的、不知什么品种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
“吱吱！”小悟一看到山崖上的两人，眼睛更亮了，回头对身后的精怪大军叫了一声。
那群精怪立刻齐刷刷地蹲下，有的学着小悟的样子挺起胸膛，有的笨拙地模仿，有一只小蜥蜴没蹲稳，骨碌碌滚下山坡，被一只钻地鼠眼疾爪快地叼回来。
苏弥忍不住笑出声。
小悟得意地仰着头，迈步走到巨石前，用脑袋蹭了蹭苏弥的小腿，然后对着雷烬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说：看，我的徒子徒孙，怎么样？
雷烬低头看着这群乌泱泯的家伙，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不错。比你当年强。”
小悟愣住，随即尾巴翘得更高了。
那群精怪见老祖宗被夸，也跟着兴奋起来，吱吱喳喳叫成一团。那只话痨鹦鹉的曾曾孙子扯着嗓子喊：“老祖宗最牛！老祖宗最牛！”被小悟回头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苏弥笑着摇头，从怀中取出几枚灵果，分给那些小精怪。它们一拥而上，抢得热闹，却都知道绕着小悟，不敢冲撞。
闹了一阵，小悟带着徒子徒孙们继续巡山去了。临走时，它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只有他们能懂的光芒。
苏弥冲它挥挥手。
小悟吱了一声，转身，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葱郁的林间。
午后，两人沿着山道慢慢散步。
路过青音分院时，练习室里传来熟悉的歌声。那是叶歌在指导新生合唱团，唱的正是那首《影泪同源》。旋律悠扬，歌词隐约可闻：
“你曾见过光吗？在深渊最深处……”
苏弥驻足听了一会儿，轻声说：“叶歌去年被任命为青音分院院长了。那棵古树助手现在长得比他还高，天天跟在他身后，像个会说话的书童。”
雷烬点点头：“泠呢？”
“回青茵界了。不过每个月都会过来待几天，跟叶歌一起研究新的‘情感频率谱系’。上个月他们发现，用某种特定频率的歌声，可以让枯萎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青茵界那边已经开始尝试推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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