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之心被安置在中央广场的那天，阳光格外明亮。
叶歌亲手将它嵌入纪念碑基座正中的凹槽里。宝石触碰到石面的瞬间，内部那团温暖的光芒轻轻跳动了一下，随即蔓延出无数细密的金色光丝，沿着碑身上的碑文缓缓流淌，最终将整座纪念碑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围观的学员们发出一阵惊叹。
小悟蹲在碑顶，伸着脖子往下瞅，被那金光晃得眯起眼。它身后的精怪们叽叽喳喳，那只话痨鹦鹉的曾曾孙子扯着嗓子喊：“亮了亮了！宝石亮了！”被小悟一爪子按在碑顶，老老实实闭嘴。
苏弥站在人群中，望着那座被光芒点亮的纪念碑，轻声说：“它会记住每一个值得记住的故事。”
雷烬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年轻学员眼中倒映的光芒。
从那之后，广场上多了一个不成文的传统：远行的守望者们归来时，总会在碑前站一会儿，有时放下一颗石子，有时系上一根彩绳。渐渐地，碑座周围堆积起各种小物件，每一件都藏着一个远方的故事。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苏弥和雷烬照例坐在观星台的巨石上，看着夕阳沉入山峦。
石桌上摆着厚厚一摞信件和包裹，都是最近几天从各处送来的。苏弥一封封拆着，偶尔轻声念出几句，雷烬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
“北境分院的林昭，”苏弥拿起一封信，“说他在极北冰原深处发现了一处远古冰窟，里面封存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他和几个学员正在尝试用温度共振法慢慢解冻，已经成功解读出三道，都是关于‘冬眠与复苏’的法则片段。”
雷烬挑眉：“那小子当年在极北差点冻哭，现在敢钻冰窟了？”
苏弥笑着将信递给他：“自己看。还附了一张冰窟的图，画得挺认真。”
下一封信，来自东海之滨的某个小渔村。寄信人是个羽民姑娘，叫青羽，是青音分院第一批毕业生。信中说她在那片海域建立了一个小小的“潮音观测站”，每天记录潮汐与灵气的共振频率，意外发现可以通过特定音律吸引鱼群，帮渔民提高了三成的收成。随信寄来一枚海螺，据说贴在耳边能听到“会唱歌的潮声”。
苏弥将海螺放到耳边，里面果然传来若有若无的旋律，悠扬空灵。
她将海螺递给雷烬，雷烬听完，难得露出笑意：“有点意思。”
再下一封，是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小把干燥的沙粒，颜色金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沙粒下面压着一张粗糙的纸，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苏弥老师，雷烬老师，我是石暮。当年守御分院那个最笨的石暮，你们还记得吗？”
苏弥看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
石暮。那个入学测试三次才勉强通过的石肤族少年，体术课上总是最后一个完成动作，符文课上的刻痕歪得像蚯蚓爬。但他有一个优点：从不放弃。
信继续写道：
“我现在在西南荒漠深处，就是当年咱们从地图上看到的那片‘死寂沙海’。这里方圆千里没有人烟，只有沙子、石头，还有埋在地下的一些老古董。
三年前我第一次进来，是想找一种能在极端干旱环境生长的耐旱植物样本。结果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水喝光了，差点死在这里。后来是一群沙狐救了我——它们把我拖到一个地下洞穴里，那里有地下水渗出，还有......一座上古遗迹。
不是普通遗迹，是一整套完整的水利系统。渠道、蓄水池、引水装置，都是用我从未见过的石材建造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大部分已经失效，但脉络还在。
我在那里养好伤，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这三年，我一边跟那些沙狐学怎么在沙漠里活下来，一边一点一点修复那些渠道。最浅的一层蓄水池已经能存住水了，去年雨季积满了，引来了一群羚羊和几只荒漠豹。它们一开始怕我，后来发现我只修水不抢水，慢慢就习惯了。
今年春天，我在蓄水池边上种了十棵胡杨，活了七棵。沙狐们每天在树底下打滚，蹭得一身泥。
我在想，这里能不能也建一个小小的教习所？就叫‘沙海平衡教习所’。不教战斗，不教符文，就教怎么在沙漠里活下去，怎么跟沙子、风、水打交道，怎么让这片死寂的地方重新长出东西来。
随信奉上一小瓶泉水，是那个蓄水池里打上来的第一捧。您尝尝，有点甜。
您教我们守护世界，我学会了守护一片绿洲。本质相同，只是尺度不同。
弟子石暮，敬上。”
苏弥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小心地取出木盒里那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泉水入口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阳光晒过沙粒的味道。
她将瓷瓶递给雷烬。
雷烬喝了一口，咂咂嘴：“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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