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写了一本游记。”他的声音还有点抖，但越说越稳，“不是那种‘这里好玩那里好看’的游记，是......是记录我每天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东西。”
他翻开册子，随便挑了一页念道：
“第十五日。今天在律法院旁听了一场调解。两个灵体因为情感频率重叠产生冲突，吵得不可开交。我以为会有一场严肃的审判，结果法官只是让他们同时唱歌。唱着唱着，两个人的频率居然自己调谐了。我问法官这是为什么。他说：‘律法的最高境界，不是裁决对错，是让对立的双方找到共同的节奏。’”
台下有人发出惊叹。
羽生又翻了一页：
“第三十七日。今天跟一位青茵界的老学者聊天。他说他们年轻时，律法比现在严苛得多，任何超出规定的情感波动都要被‘矫正’。我问那后来怎么变了。他沉默很久，说：‘因为我们发现，矫正完的情感，虽然稳定，却再也发不出光。’”
“第四十二日。今天尝试用青茵界的律法频率唱山海世界的歌。刚开始完全对不上，唱得很难听。但唱到第七遍的时候，忽然有一瞬间，两种频率叠在了一起，发出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苏弥老师说的‘差异中的共鸣’是什么意思......”
羽生念着念着，眼眶有点红。台下静悄悄的，许多人眼里也闪着光。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望向苏弥的方向，声音微微颤抖：
“老师，我去之前以为，一百天很长。去了之后才发现，一百天太短了。短到只够我刚刚开始理解他们，刚刚开始听懂他们的歌声，刚刚开始觉得，那些光灵，其实和我们一样会孤独、会害怕、会渴望被理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这一百天，足够让我记住一件事——理解一个人，不是靠眼睛看的，是靠时间磨的。”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羽生怔怔地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着那些或感动或沉思的脸，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仪式结束后，羽生的游记被争相传阅。
知行分院的学员们连夜抄录了好几份，在宿舍里传看。青音分院的课堂上，叶歌专门用两节课的时间讲解羽生记录的那些“青茵界冷知识”。守御分院的学员们在训练间隙，也会凑在一起讨论：“你说那个‘情感频率自我调谐’，能不能用在战斗配合上？”
就连小悟都叼着一本薄薄的抄本，蹲在树冠上假装认真阅读。那只话痨鹦鹉凑过去问：“老祖宗，看得懂吗？”小悟斜了它一眼，把抄本拍在它脸上。
三天后，第一批申请跨位面旅学的名单公布。报名人数，三百二十七人。
苏弥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嘴角微微上扬。
雷烬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汤：“这下好了，文化适应区得扩建了。”
苏弥接过汤，喝了一口，望向窗外那座刚刚刻好碑文的星门。夕阳的余晖洒在基座上，那几行字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星门连接的不是空间，是理解。愿每一次穿越，都让我们的世界更广阔，而不是更狭小。”
她轻声说：“你说，他们真的能理解吗？”
雷烬沉默片刻，指了指窗外那些挤在公告栏前看名单的学员们，那些叽叽喳喳讨论着“去哪个位面好”的年轻身影，那些眼里闪着光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脸。
“正在理解。”他说。
苏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羽生被一群新生围在中间，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那本厚厚的游记被传来传去，封面都有些卷边了。
她笑了。
“是啊。”她轻声道，“正在理解。”
远处，星门的光芒柔和地闪烁，像是在回应这句话。
而那些即将踏上旅程的年轻人们，正带着他们的好奇、忐忑和期待，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门。
门的那一边，是更广阔的世界。
也是更广阔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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