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雷烬握住她的手：“去吗？”
苏弥沉默片刻，点点头。
消息传出，整个学院都知道了——苏弥和雷烬要重返秘境，寻找那种特殊晶体。
出发那天清晨，山谷里挤满了人。
叶歌递过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后土塞给雷烬一把新制的石匕，说是“防身用”。云翼红着眼眶，将一小包安抚苔藓的孢子塞进苏弥怀里。墨瞳调试好便携监测仪，交给雷烬。
墟老拄着拐杖走上前，浑浊的眼睛望着苏弥，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苏弥赶紧扶住他：“墟老，您这是做什么？”
墟老直起身，声音沙哑：“那个地方......承载着您最痛苦的记忆，也承载着这个世界最初始的希望。您愿意为了一个可能，重新踏进那里——这份心，我替阿沅，谢谢您。”
苏弥怔了怔，随即轻轻摇头：“不是为了阿沅，是为了以后那些可能被转化的冲突。也是为了......那个地方，不止有痛苦。”
她看向雷烬。
雷烬点点头。
小悟从人群中窜出来，蹲到苏弥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吱吱叫了两声，意思很明确：我也去。
鹦鹉跟在后面喊：“老祖宗都去，我也去！”
苏弥笑着摸了摸小悟的脑袋，没有拒绝。
一行人穿过山谷，沿着当年的旧路向秘境深处走去。
路比记忆中窄了许多。杂草和藤蔓覆盖了当年的足迹，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但苏弥认得每一个转弯，每一块石头。
雷烬走在她身侧，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熟悉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道被藤蔓遮掩的石缝。
当年，她就是从那道石缝里，第一次走进这个秘境。
苏弥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雷烬看着她：“要不，我一个人进去？”
苏弥摇头，握紧他的手：“一起。”
两人钻进石缝，小悟跟在后面，鹦鹉蹲在它头顶。
石缝里光线昏暗，只能摸索着前进。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秘境到了。
苏弥怔怔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当年那间破旧的小屋已经彻底消失，原处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桩。木桩周围，长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通体银白，叶片上流淌着淡淡的光纹；有的开着紫色的小花，花瓣上凝结着露珠般的水晶颗粒。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桩后方那片奇异的水晶丛。
它们从地面生长出来，高矮错落，最高的及膝，最矮的只有拇指大小。每一颗水晶都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雾气在缓缓流动，偶尔闪过一缕光芒，如同沉睡的记忆在翻身。
苏弥缓缓走近，蹲下身，伸手触碰最近的一颗。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感觉涌入心底。那感觉如此熟悉——是她当年沉睡时，周围那些守护能量的温度。
水晶内部，雾气凝聚，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雷烬的脸。
年轻的雷烬，坐在光茧旁边，满脸疲惫，却死死盯着那团光芒。他嘴唇翕动，仿佛在说什么。画面没有声音，但苏弥看懂了。
他在说：“我会一直守着，守到你醒。”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雷烬蹲到她身边，看着那颗水晶里的自己，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原来那时候，你也能看见？”
苏弥摇摇头，泪流满面，却笑了：“现在才看见。”
小悟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旁边一颗小水晶。那颗水晶内部雾气涌动，浮现出一只灰扑扑的小动物，第一次见到光茧时，又好奇又害怕，小心翼翼凑近，又飞快缩回去。
小悟愣住了，盯着那颗水晶看了很久，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吱了一声，声音格外温柔。
鹦鹉也凑热闹，盯着一颗水晶看了半天，里面什么都没有。它委屈地喊：“怎么没有我？我当时还没出生呢！”
小悟一爪子把它拍了个跟头。
苏弥擦去眼泪，站起身，环顾这片水晶丛。
“这些......都是光茧与世界融合时，沉淀下的记忆。”她轻声道，“每一颗，都封存着一份情感，或一段法则感悟。”
雷烬指向水晶丛中央那颗最大的，足有半人高，内部雾气最浓，隐约可见无数画面飞快闪过。
苏弥走过去，伸手触碰。
那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她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躺在光茧里，意识模糊，却拼尽全力维系着那一丝生机。她看到雷烬守在门外，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看到小悟从害怕到亲近，最终成为最忠诚的伙伴。她看到无数法则碎片从光茧中逸散，与这片土地融合，沉淀成这些水晶。
最后，她看到自己濒临遗忘时，最后一丝清晰的念头：
“如果必须忘记一切才能守护，那我希望至少能留下‘希望’本身。”
那丝念头，化作一缕最纯粹的光芒，从光茧中飘出，渗入地底，最终凝固在这颗最大的水晶核心。
苏弥睁开眼，泪水再次涌出。
她转身，看向雷烬，声音哽咽：“我那时候......留下的，是希望。”
雷烬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中。
夕阳的光芒透过秘境的缝隙洒落，照在这片水晶丛上，折射出漫天璀璨的光芒。
小悟蹲在苏弥脚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光芒。
鹦鹉难得安静，只是小声嘟囔：“原来，代价的尽头，是馈赠。”
苏弥从雷烬怀中抬起头，望着那片水晶，望着那些封存的记忆和希望，轻声说：
“我们找到了。”
雷烬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而那片水晶丛，在夕阳余晖中静静矗立，仿佛在说——
是的，你们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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