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侧廊的灯光明显比主厅要暗上几分,暖黄的光晕裹着大理石墙面,本该是安静舒缓的过渡区域,此刻却成了藏污纳垢的角落。苏暖跟着侍者离开喧嚣刺眼的主厅,一路踩着不算清脆的脚步声往休息室走,高跟鞋跟敲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身上那件荆棘玫瑰礼服还沾着未干的红酒渍,浓稠的酒液顺着布料纹路慢慢往下渗,在裙摆处积成一小片暗沉的色块,散发着浓郁又刺鼻的赤霞珠香气。那香气原本是高级宴会上最常见的味道,此刻沾在身上,却只让人心生厌恶,像是甩不掉的脏污,又像那些挥之不去的恶意。
侍者走在前方半步远的位置,态度恭敬却不敢多言,显然也清楚刚才主厅里发生的一幕,更明白眼前这位苏小姐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多说一句,都可能引火烧身。
苏暖没有说话,一路沉默。
主厅里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身后,可那些藏在光鲜之下的窥探、鄙夷、算计,却像附骨之疽,一路跟到了这条安静的侧廊。她能感觉到,沿途偶尔路过的服务生、保洁阿姨,甚至是几位提前离场稍作休息的豪门太太,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轻慢。
有人偷偷打量她礼服上的酒渍,有人低头交耳窃窃私语,有人用眼角余光扫着她,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苏暖全都视而不见。
从踏入这场晚宴开始,她就已经把自己的神经磨砺得足够坚硬。红毯上的聚焦、主厅里的刁难、林薇薇那拙劣到可笑的表演,她都一一接下,没有失态,没有崩溃,更没有露出半分他们想要看到的狼狈。
她以为,躲进安静的休息室,至少能换来片刻的喘息。
至少能暂时躲开那些密密麻麻、如同针毡一般的目光,暂时不用面对那些明枪暗箭。
可她忘了,在上流圈子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安静角落”。
越是没人看见的地方,脏水泼得越凶;越是背光的阴影里,污言秽语越肆无忌惮。
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紧挨着宾客专用的洗手间。侍者将她带到门口,轻轻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早已提前备好干净的毛巾、温水,甚至还有一套未拆封的浅色礼裙——显然是厉墨琛提前安排好的,细致妥帖,连一丝一毫的窘迫都没留给她。
“苏小姐,您先在这里整理,需要任何吩咐随时按铃,我就在门外候着。”侍者躬身说完,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彻底留给她一个人。
房门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刺眼的水晶灯光,没有密集的快门声,没有虚伪的寒暄,也没有林薇薇那种刻意的刁难。苏暖独自站在宽敞整洁的休息室里,终于缓缓松了紧绷许久的脊背,却没有立刻去处理身上的酒渍。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荆棘玫瑰的礼服沾着暗红的酒痕,妆容依旧精致,眉眼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几天连轴转的压力、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谣言、晚宴上步步紧逼的刁难,像一层层厚重的乌云,压在她心头。
她不是铜墙铁壁,她只是习惯了不示弱。
苏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上自己的轮廓,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拿起桌上的热毛巾,先把身上的酒渍擦拭干净——就算是暂时离场,她也不能以狼狈不堪的样子重新回到主厅。
她是苏暖,是苏氏的掌权人,是站在厉墨琛身边的人,就算身处风暴中心,也不能丢了半分体面。
可就在她指尖刚触碰到温热毛巾的那一刻,门外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突然传来了几道刻意拔高的女声。
声音不算特别大,却足够清晰,像是故意掐准了音量,既能让门内的人听见,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张扬。
隔音良好的休息室门板,根本挡不住这些蓄谋已久的污蔑。
苏暖的动作猛地一顿。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冲出去质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那些字字诛心的污言秽语,一句一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耳朵里,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尖细又刻薄的声音,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到说话之人翻着白眼、满脸不屑的模样:“啧啧,你们刚才看见了吧?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抄袭的事情都被人锤烂了,居然还有脸穿着高定来参加厉家的晚宴,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抄袭”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苏暖心上。
那是对方精心埋好的雷,是专门用来毁掉她的利器。
前段时间,她主导的苏氏新品设计方案,被人恶意泄露,再被倒打一耙,污蔑她抄袭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证据伪造得看似天衣无缝,舆论一夜之间发酵,把她钉在“剽窃者”的耻辱柱上,哪怕她拿出原始手稿、创作记录、时间戳,依旧被对方的水军淹没,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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