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美玲那句近乎决裂的呵斥还悬在半空,“有她没厉家,有厉家没她”这几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宴会厅里的气氛,早已不是紧张,而是近乎凝固的窒息。水晶灯的光芒再璀璨,也照不亮空气中弥漫的恶意与喧嚣。林薇薇站在不远处,泪眼未干,嘴角却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即将大获全胜的快意。厉宏远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只等苏暖崩溃认错,只等这场“清理门户”的戏码落下帷幕。
所有人都在等。
等苏暖哭。
等苏暖慌。
等苏暖低头。
等苏暖被彻底踩进尘埃里。
而苏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顾晏辰牢牢护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将扑面而来的恶意与闪光灯硬生生挡去大半。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得吓人,但凡有宾客或是记者越雷池一步,他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去,都能让人下意识后退,不敢上前。
可顾晏辰能挡住人,却挡不住漫天的议论,挡不住汹涌的流言,挡不住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如同冰针一般的目光。
厉宏远与厉美玲的双重施压,成了压垮现场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原本还只是小声议论、暗自打量的宾客,在两位厉家长辈的“定论”之下,彻底放下了所有顾忌。他们被王大师伪造的证据煽动,被林薇薇声泪俱下的表演蛊惑,被厉家的权威震慑,心底那点仅存的判断力,早已被喧嚣与偏见彻底吞噬。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一声压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鄙夷,瞬间撕开了沉默的口子。
“天啊,真是抄袭?太不要脸了。”
这一句话,像是投入油锅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原本压抑的议论声,再也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轰隆隆地朝着苏暖席卷而去。
“我就说嘛,一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怎么可能突然爆红?还拿了那么多大奖,原来是靠偷!”
“看着清清冷冷一副高姿态,背地里竟然做这种龌龊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之前还花一百万拍那幅儿童画,我还以为她格局大,现在想想,不就是为了洗白自己、装模作样吗?”
“剽窃别人的作品成名,欺负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小众画师,良心被狗吃了?”
“厉家是什么门第?百年名门,清誉比什么都重要,摊上这么个品行卑劣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厉总一世英名,在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怕是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一句接一句,一声接一声。
有鄙夷,有不屑,有痛心疾首,有幸灾乐祸,有落井下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苏暖牢牢困在中央,密不透风。
人群开始微微骚动。
原本只是站在原地观望的宾客,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散开,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般,自动在苏暖与顾晏辰的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空荡荡的区域。
那片空地,不是尊重,不是敬畏。
而是孤立。
是赤裸裸的排斥与划清界限。
苏暖就站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她的身前,是暴怒的厉家长辈;
她的身后,是汹涌的议论人群;
她的左右,是空无一人的冰冷地面。
她就像站在一座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孤岛上。
四周全是汹涌的、能将人活活吞噬的黑暗潮水。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到最后,已经不再是低声交谈,而是近乎公开的斥责与谩骂。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死撑着不承认,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这种抄袭狗,也配来参加顶级慈善晚宴?也配和我们坐在同一个宴会厅里?”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滚出去!抄袭狗不配待在这里!”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出了那句“滚出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到后来,竟然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呵斥声。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宴会厅的天花板。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举止优雅的名流权贵,此刻像是被煽动起来的狂热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将最刻薄、最恶毒的话语,一股脑地砸向苏暖。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真的见过苏暖的作品?
有多少人真的了解事情的真相?
有多少人真的认得那位所谓的Echo画师?
寥寥无几。
他们只是看到了大屏幕上伪造得天花乱坠的对比图,听到了德高望重的厉家长辈的怒斥,相信了林薇薇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演,便理所当然地认定——苏暖有罪。
这就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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