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去京城那林老爷便也不打算参加什么春闱了。
索性就把他们的第一次小组会议的时间定在春闱的那几天，地点自然选在了越州。
大通河上游船如织，他们这群人并不突兀。
日子定好了，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吉利棉纺厂就是在这个时候成立的，明年散落在各地的将军们便以棉花商、布行掌柜、纺织工等身份到越州来。
只是眼下棉纺厂还只是个空壳，它的老板也不急着开工，而是偷偷摸摸回家过年去了。
林家三口人知道也许他们最后一次和亲人团聚的日子了。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是切割、分离，若他们的事业失败了也尽可能不牵连他们。
腊月初十，林老爷夫妻叫上白芍出门喝茶的了。
周娇娇则带着儿子去见了义父母，郑重的把小宝交到老夫妻手上。
待周木带着小宝出去，周娇娇才道：“对不起，娘，你们跟着我不仅没享福还要替我操心。”
老肖氏拍拍她的手，“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个，我这两年一直都在想我闺女这么好的才华，干什么不能成？大概你生来就是做大事的人，我和你义父能帮到你的不多，但保证不会给你添乱。”
周娇娇抚摸着她的手，“我名下的产业除了织染的几个作坊，其他的都过到您和小宝名下，由您二人共管，您别急着拒绝，说句小人的话这些钱不过买我自己的一个心安罢了，娘，唯有把小宝交给您老二我才能放心。”
“那孩子爹那里？”
周娇娇苦笑，“我还没想好，他那个人有些死心眼。”
老肖氏苦笑，这个人确实让人发怵。
“好好商量，别吵架才好。”
周娇娇心道怎么可能商量的通呢，马上就要走到敌对面了。
不是没想过把他招过来共事，可一想到他身后的家人朋友，还是别害人了。
“若是顺利后年我一家大概要恢复祖姓，那时候我们母女想见面只怕不容易了。”周娇娇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女儿不孝......”
“傻孩子，你我母女一场已经是天大的缘分，母亲不敢奢求太多。只是一样一年半载的总要让我们知道你的消息，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的日子周娇娇都尽可能的陪着小宝，蒯家去东山县后，小宝便去了书院读书，因为这两年他频繁的换私塾，大约已经习惯了，在新书院完全没有什么不适应，反而因为身手好很快成了孩子王。
“娘，我都是大孩子了，不能陪你睡了。”对于母亲的陪睡请求，小宝有些窘迫。
周娇娇歪着头打量他一会儿，点点头道：“娘总还觉得你小，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小少年了。”
“嘿嘿，即便儿子长大成人也还是您儿子，倒也不必觉得失落。”
“你说的没错，将来你不仅是我的儿子，还是某个人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上司的下属，人有很多社会角色的。”
“娘，您在说什么呀?”娘说的这都是什么呀，羞死人了。
“娘想说的是无论将来你背负了多少责任，都不要忘了自己，在心里给自己留一个位置，累了厌了的时候就好好休息，这并不丢人，当然娘这么说的前提是相信你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娘，儿子要是累了就回您身边做小宝好了。”娘可真难哄，没答应陪睡就扯出一堆大道理。
“行，等娘白发苍苍了，你再来娘怀里打滚好了。”
小宝难为情地道：“那还是现在吧。”娘白发苍苍他也老大不小了，再把娘压坏了咋办。
“哈哈哈不难为你了，快去睡觉吧。”周娇娇见儿子的小表情变来变去，忍不住大笑起来。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周娇娇在年三十早上收到苏长堤去了京城的消息。
这事儿就很难评，该去的没去，不该去的却已经出发了。
苏长堤奉命陪都督府公子去要军资的，顺道在京城刷刷脸，最好能拐一个世家千金回来做儿媳。
积攒了一个多月的话术用不上了，周娇娇有三分失望，剩下的都是庆幸，他们能过个欢快的春节了。
春节后林家三口人恋恋不舍的离开秀水县，奔赴他们的战场。
白氏正式接管了纸坊的所有财务工作，每日忙到天黑。
林老爷开始在各县奔走，勘察地形，和先到达的因亲故旧谈天说地畅想未来。
周娇娇则等到了陈奕映。
这一次他是应邀而来。
“身体怎么样？”周娇娇见这人依然一身皮裘不免忧心。
“这两年有些许长进。”陈奕映笑道：“没看上官大夫都不搭理我了？”
“这么说倒是好事了。”周娇娇替他推着轮椅在河畔漫步。
“京中情形如何？”
“你问的是百姓还是那些权贵？”陈奕映讥讽道：“权贵么，夜夜欢歌，百姓么，倒是饿不死，毕竟是京城，哪能饿死人呢。”
“听着颇有几分怨气。”
“哼了，那倒不会。做我这一行的，早就没有了良心，日子好过的很。”
“咱们那位陛下可得了你的粮食？”
“不过是丰富百姓餐桌之物，咱们那位陛下且看不上眼呢。”
“你没说产量？”周娇娇有些狐疑地问。
“不曾，说实话这两年他越发多疑，那天我写折子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兴致。”
“为何？”
“唉……我如今为他做事尚能他几分信任，可若是封侯之后想必他便不会再用我，不仅如此，他大约也会逼我加入夜夜欢歌的群体，你哥这身板遭不住啊！”
“怎么能如此多疑呢？”
“从小被坑到大，大约心里有些阴影，如今又高处不胜寒……”
“那你岂不是很累？”
“累！你哥如今在京城大约如过街老鼠了。”
周娇娇笑笑，这人什么时候开始以兄长自居的？罢了，他愿意就随他去吧。
“你如今还想做一番事业吗？”
“什么事业大的过我现在做的事？”
“真正人人喊打的事。”周娇娇蹲在他面前一字一字的说道：“为百姓谋一条生路。”
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反对，陈二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你都知道了？”
“什么？”周娇娇起身继续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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