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闻言,温润的脸上也覆上一层严霜,他小心地托着自己受伤的右臂,沉声道:“二弟所言,我亦同感。雄英性子我最清楚,平日最为稳重,若非见同燨突遇灭顶之险,绝不会如此不顾自身扑救。这幕后黑手,其心之毒,简直令人发指!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查!自然要一查到底,水落石出!”
朱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凛冽杀意,“我已令鹗羽卫即刻封锁整个演武场,控制所有相关教习、工匠、杂役,一个不许放过!无论他是疏忽懈怠,还是包藏祸心,都要给本王揪出来!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毒手伸向皇孙!”
正当兄弟二人怒意盈胸之际,鹗羽卫指挥佥事王梦悄然入内,面色无比凝重,低声禀报:“殿下,太子殿下。初步勘验已有结果。那断裂绳索,确系被人以极锋利的薄刃刀具,于隐蔽处反复割损达七分之多,仅留最外层少许纤维相连,稍受力便会崩断。乃精心设计的毒计无疑!且……经分开讯问多名杂役,皆指认,平日演练此阵,多用新换的几根备用绳索,唯独今日,负责器械调配的低阶文吏陈胥,以‘新绳需浸泡保养’为由,‘特意’换上了这条被动过手脚的旧绳!”
“好!好得很!”朱栋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果然是冲着我儿来的!竟用如此下作手段!王梦,给本王挖!就算把麟趾学宫、把那陈胥的祖坟刨开,也要把这阴沟里的老鼠、他背后的指使之人都给本王揪出来!所有涉事人员,分开严加审讯,可用一切必要手段!”
“卑职遵命!”
王梦感受到吴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心中一凛,领命而去。 鹗羽卫这台高效的机器全力开动起来。学宫内气氛顿时肃杀无比。所有与演武场器械相关的人员,从总教习、副总办到最低等的杂役,全部被隔离,分开严密审讯。
鹗羽卫的手段,对付北元细作、江南蠹虫尚且游刃有余,何况这些并无多少反审讯经验的寻常人等。
审讯连夜进行。突破口首先来自那名被重点关照的低阶文吏陈胥。在鹗羽卫的专业手段下,他很快心理崩溃,涕泪横流地交代,自己是受了一名昔日同窗,如今在江南某致仕官员府上做清客的秀才王子衿的蛊惑和重金收买。那王子衿言说只是看不惯吴王推行新政,苛待士绅,想给吴王个教训,让他儿子受点皮肉之苦,并无性命之虞。陈胥因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钱财,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
根据陈胥提供的线索,鹗羽卫缇骑连夜出动,直扑王子衿所在客栈,却已人去楼空。但搜查其房间时,发现了一些未及销毁的信件残片和一枚刻有“赵园”字样的腰牌。
“赵园?”
得到汇报的朱栋眼神一厉。他立刻想起,去年底江南巨案中,被抄家灭族的苏州巨富、前元遗臣赵家,其祖宅便被称为“赵园”!其家族因勾结市舶司、倒卖盐引、暗通海盗,罪证确凿,被满门抄斩,家产尽没。这王子衿,竟是赵家残存的余孽!其目的,绝非仅仅是“给个教训”,而是彻头彻尾的报复!他们不敢直接对抗朝廷,便将所有怨毒倾泻在了主导新政、查处贪腐的吴王及其子嗣身上!
案情性质瞬间升级!这已不是简单的疏忽或私人恩怨,而是江南被镇压士族余孽的疯狂反扑! 朱元璋在宫中得悉全部案情,更是龙颜震怒,拍案而起:“乱臣贼子!死有余辜!族诛尚不知悔改,竟敢以如此卑劣手段谋害皇孙!传旨!全国海捕文书,通缉王子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所有与此案有牵连之余孽,一经发现,立斩不赦!麟趾学宫总办、提调官严重失察,革职拿问,交刑部议罪!” 圣旨一下,雷厉风行。涉案人犯迅速被处置。一场针对江南漏网余孽的清剿暗流也随之悄然展开。
经此一劫,朱标和朱栋更是下令对麟趾学宫进行彻底整顿,所有安全流程加倍严格,人员背景反复筛查,并增派了绝对可靠的护卫力量。
消息传回王府和东宫,徐妙云和常元昭更是后怕不已。徐妙云强撑着主持完王府事务,便立刻赶往济仁堂,看到儿子腿上厚厚的夹板,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常元昭在东宫也是心急如焚,待朱雄英情况稍稳,便立刻带着滋补汤药前来探望,看到侄儿朱同燨的惨状和儿子吊着的胳膊,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与徐妙云执手相看,泪眼婆娑,两位母亲的心因孩子的伤痛而紧紧连在一起。
济仁堂内,在顾清源的精心调理和两位母亲的细心照料下,两位小殿下伤势恢复得很快。朱雄英臂伤渐愈,已能轻微活动。朱同燨腿骨愈合良好,虽仍需卧床,但气色日渐红润。
这日,朱栋前来探视,见儿子正靠在床头,由内侍捧着《孙子兵法》阅读,神情专注。他心中稍慰,坐下温言问道:“燨儿,此次吃了这般大苦头,险些废了一条腿,可曾后悔去军事学院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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