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寅时未到,吴王府已是一片灯海。
端礼门至承运殿的御道上,每隔三步便立着一盏羊角宫灯,暖黄的光晕连成一条璀璨的长龙。
王府各司的仆役、侍女往来穿梭,脚步轻快却有序——这场筹备了数月的大婚,今日终于要拉开帷幕。
明德宫内,朱心垲在四名侍从的协助下换上大婚礼服。
这是一套特制的世子世孙婚服:靛青色织金小独科花圆领袍,衣领袖口用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束青玉带,带上镶嵌着十二块和田白玉;头戴七旒冕(特赐,次于太子九旒、亲王世子八旒),每串旒珠都是大小均匀的东海珍珠。
世子妃蓝霜晴亲自为儿子整理衣冠。
当她将最后一串旒珠理顺,看着镜中已长成挺拔少年的儿子时,眼圈忽地红了:“一转眼……你都要成亲了。娘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一团,哭声却洪亮得很,你祖父抱着你说,‘这小子中气足,将来定是条好汉’……”
“娘。”朱心垲转过身,握住母亲的手,“孩儿就算成了亲,也还是您的儿子。每日晨昏定省,绝不会少。”
“知道,知道。”蓝霜晴拭了拭眼角,从怀中取出一块用红绸包裹的玉佩,塞到儿子手中,“这是你外祖父传给我的,说是蓝家祖上传下的护身符。你今日戴着,佑你平安顺遂,夫妻和睦。”
朱心垲展开红绸,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成的龙凤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就是传世古物。他将玉佩郑重系在腰间,躬身道:“谢娘亲。孩儿定当珍惜。”
此时,门外传来侍从的禀报:“世子殿下、世孙殿下,王爷传话,请至承运殿。”
承运殿内,朱栋与朱同燨已等候多时。
朱栋今日难得地穿了一身绛紫色织金蟠龙纹常服——这是亲王在大典时的礼服,平日极少穿戴。
朱同燨则是一身正式的世子礼服。
见孙子进来,朱栋上下打量,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好,精神。记住,今日你不仅是吴王世孙,更是新郎官。对胡家姑娘,要真心相待;对宾客,要举止得体;对礼法规矩,要严格遵守,但也不必过于拘谨——喜庆日子,该笑就笑,该乐就乐。”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还有,”朱栋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递给孙子,“这是洪武通宝,你曾祖父在位时铸的第一批铜钱。为祖父今日把它给你,不是让你花,是让你记住——咱们朱家的天下,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咱们吴王府的荣耀,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成家立业,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担当。望你时刻谨记。”
朱心垲双手接过铜钱,触手冰凉,钱币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圆润。他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深深一揖:“孙儿定当牢记,绝不敢忘!”
辰时正,端礼门轰然洞开。
迎亲仪仗的阵容虽不及太子大婚,却也达到了亲王的最高规格:三百名神策军仪仗骑兵开道,人人玄甲红缨,在晨光中肃穆威严;六十四名乐工奏起《喜相逢》《千秋岁》等吉乐;世孙朱心垲骑马带队,八抬金顶大轿在后,轿身用金漆描绘着百子千孙图,轿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东珠。
仪仗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呼。
吴王府管事沿街抛洒喜钱、喜饼、糖果,更有“瑞恒昌”商铺在街边设了二十个茶点棚,免费供应茶水糕点,引得满城欢腾。
更有帝国大学的数百名学生自发组织起来,在仪仗经过时齐声吟诵《诗经》中的新婚祝词: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鹊巢鸠居,之子于归。百两御之,室家之宜——”
朗朗书声与喜庆乐声交织,文雅之气冲淡了婚仪的奢靡,引得无数文人墨客赞叹:“吴王府这场婚事,真真是武能安邦、文能化俗,连迎亲都透着书卷气!”
巳时初,仪仗抵达胡府。
接下来的仪式依古礼进行:新郎射轿帘(三箭虚射)、奠雁礼、辞亲礼……每一项都庄重肃穆。
当盖着红盖头的胡善祥被兄长背出闺房,送上花轿时,胡府门前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围观的百姓发出震天的欢呼。
迎亲队伍返回时特意绕了半个应天城,让全城百姓都能沾沾喜气。
所过之处,商铺张灯结彩,住户悬挂红绸,更有不少孩童追着花轿奔跑,童稚的祝福声此起彼伏。
午时正,花轿抵达皇宫。
接下来的仪式在中轴线上依次进行:新娘下轿、过马鞍、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由于吴王朱栋身份特殊,皇帝特许在皇宫内行“庙见礼”——朱心垲携新妇至奉先殿,拜谒朱氏先祖。
奉先殿内,香烟缭绕。
朱心垲与胡善祥在司仪引导下,向供奉的先祖牌位行三拜九叩大礼。
当两人额头触地时,朱栋站在殿侧,望着孙子和孙媳虔诚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
穿越至今五十一年,他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到如今儿孙满堂,执掌权柄,改变了一个时代。此刻看着长孙成家,那种“传承”的实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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