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地面上全是碎瓷片。
那是朱棣刚刚摔碎的第三个茶盏。
陈瑄在海上的惨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大明朝廷的脸上,更是直接断了北京城的活路。
几十万大军,修皇宫的民夫,还有这满城的百姓,每天睁开眼就是一百万张要吃饭的嘴。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朱棣赤着脚走在金砖地面上,脚底板被瓷片扎出了血珠,但他毫无知觉。他的眼睛通红,那是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熬出来的。
“海路断了,那是蓝玉那是条恶狗守着。运河断了,那是耿璇那是只狼盯着。”
朱棣猛地转身,盯着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朕就不信,这诺大的中原大地,除了这两条路,就没别的道能把粮食运到北京来?!”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接话。这时候谁开口,谁就是把脑袋往那个还在冒烟的火药桶上凑。
“说话!”朱棣咆哮,“平日里一个个满腹经纶,能说会道,现在怎么都成哑巴了?夏原吉,你是户部尚书,你说!没粮了,咱们是等着饿死,还是把皇宫拆了去换米?”
夏原吉浑身一哆嗦,头磕得更低了:“陛下,陆路虽通,但这几千里地,牛车马驮,损耗太大。运一石米到北京,半路得吃掉八斗……”
“朕不要听困难!”
朱棣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朕要法子!谁能拿出法子,朕给他封侯!谁要是再说丧气话,朕现在就送他去见太祖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个法子。”
朱棣猛地抬头。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宋礼。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实人,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举起笏板。
“讲!”朱棣几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宋礼,这个时候你要是敢忽悠朕,朕诛你九族!”
宋礼吞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陛下,运河山东段被辽东军卡着,咱们走不通。但咱们可以……绕开它。”
宋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舆图,也不管礼仪了,直接摊开在地板上。
他手指颤抖着划过河南与河北的交界处。
“这里,卫河。”
宋礼的声音虽然抖,但条理却很清晰,“元朝时候,这里也是运河的一部分,只是后来黄河改道,加上年久失修,淤塞了。但这河道底子还在。”
“只要……”宋礼咬了咬牙,“只要咱们能疏浚卫河,再往西挖一条道,引汶水入河,就能避开临清那个鬼门关,直接从河南把粮食水运到天津!”
朱棣盯着那张图,眼神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疏浚卫河?”
朱棣眯起眼,“工程量多大?要多久?”
“这……”宋礼犹豫了一下,随后心一横,“至少要征发三十万民夫,日夜赶工,最快……最快也要三个月!”
“朕给你三十万!”
朱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想都没想,“朕再给你调五万军队当监工!不用给工钱,只管饭!三个月?朕只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朕要在天津卫看到南方的粮船!做得到吗?”
宋礼看着皇帝那双已经有些疯狂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拿命在赌。
但他没别的选择。大明也没别的选择了。
“臣……立军令状!”
宋礼重重地叩首,“河不开,臣提头来见!”
……
七月。
河南与直隶交界的汶上县。
烈日当头,大地被烤得几乎要裂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腥味和汗臭味。
三十万民夫,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干涸的河道上。如果从天上看,这就像是一道正在大地上缓慢蠕动的伤疤。
没有号子声,只有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和监工声嘶力竭的喝骂。
“挖!都给老子挖!”
宋礼穿着一身满是泥点的粗布衣服,要不是头上那顶乌纱帽,根本看不出他是当朝一品大员。
他已经三天没洗脸了,胡子上全是干结的泥块。
“尚书大人!”
一个满脸是灰的工部主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水壶,“大人,您喝口水吧。这都晌午了,您还没进食呢。”
宋礼一把推开水壶。
“喝个屁!河道都还没通水,老子哪有脸喝水!”
他指着前面那个像土墙一样横在面前的高坡,眼睛血红,“那里如果不打通,这汶水就引不过来!卫河就是条死河!咱们这三十万人,都得死在这!”
这里是整个工程的“七寸”——分水岭。
按照图纸,他们需要把汶水引到这个高点,然后让水流分别向南、北流去,以此来驱动运河。
可在实际操作中,水就是引不上来。
无论他们怎么挖,那个坡度就像是老天爷设下的屏障,死死挡住了水源。
“大人,咱们试了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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