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的命,就拿去!”林河嘶声道,“但别碰我的家人!”
那东西歪了歪头。“我不是要你的命。”它说,“我是要你的‘今天’。把你的今天给我,你可以带着‘昨天’离开。但明天,你还会回来。每一天,你都会回到这里,把当天的自己留下。直到最后一天,最后一个你,躺进这座坟。”
“然后呢?”
“然后债就清了。”它说,“熊魂安息,山神销账。林家后世,再不用还。”
林河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骨髓里透出的倦。他想起了父亲扭曲的腿,想起了爷爷空荡荡的裤管,想起了妹妹看着学费单时低垂的头。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都是债。
“如果我今天不答应呢?”他低声问。
“那今天就没有林河能离开。”它说,“而明天,我会走出去,成为你。你的父亲,你的妹妹,你的家,都是我的。我会活成你,直到下一个腊月廿三,再回到这里,等下一个你。”
林河闭上眼。他想起下山的路,想起家里烧热的炕,想起妹妹喊“哥”时上扬的尾音。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怎么给?”他问。
那东西伸出手,掌心向上。“握住。”
林河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胳膊窜上来,直冲头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实体,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更轻盈、更本质的东西。就像从一本厚厚的书里,抽走了最新的一页。
同时,大量陌生的记忆涌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在雪地里行走,一夜又一夜,绕着猎屋,留下脚印。他看见“自己”蹲在坟边,用刀刻墓碑,一笔一划刻下自己的名字和死期。他看见无数个过去的“林河”来到这里,有的抗争,有的哀求,有的坦然,但最终都握住了这只冰冷的手,交出了自己的“今天”。
原来这不是第一次。从他太爷爷那辈起,每一个腊月进山的林姓猎人,都会来到这里。有的回去了,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没回去,成了山林的一部分。而这个东西——这个模仿者,这个容器——已经存在了很久,收集了无数个“今天”,变得越来越像,越来越完整。
抽离结束了。那东西松开手,后退一步。
林河感到一阵空虚,仿佛身体里少了什么,但又说不清少了什么。他看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摸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走吧。”那东西说,“趁天还亮。”
林河转身,踉跄着朝来路走。走了几步,他回头。
那东西还站在坟边,静静地看着他。它的脸在树影里半明半暗,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林河自己照镜子时偶尔会有的,自嘲的笑。
“明天……”林河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明天你会来的。”它说,“就像昨天我来过一样。”
林河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雪又开始下了,渐渐覆盖了他来时的脚印。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有一行新的脚印出现在猎屋外,引导他回到这里。
回到这座刻着他名字的坟。
回到这个等着接收他“今天”的东西面前。
回到这个永不结束的循环里。
直到最后一天。
直到最后一个他。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埋了所有痕迹。林子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像某种古老的叹息,年复一年,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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