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室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被烧焦的巨兽嘴巴。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打在内壁上。
触目惊心。
原本银灰色的钨铜合金内壁,此刻变得像月球表面一样坑坑洼洼。
到处都是被高能粒子流轰击出来的蚀坑,有些地方甚至挂着像钟乳石一样的金属熔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属焦糊味。
“咳咳……”
魏国强摘下防毒面具,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指着那一面斑驳的墙壁。
手都在哆嗦。
“看见了吗,贺总。”
“这就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
“每一次点火,都在烧钱。不,这比烧钱还快,这是在烧命。”
贺凡穿着防护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
还有余温。
烫手。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层地球上最坚硬、耐热的合金,在人造太阳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中子辐照。”
魏国强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这就是全世界搞核聚变的死结。”
“不管磁场控制得多完美,总会有高能中子逃逸出来,它们不带电,磁场拦不住。”
“它们会像子弹一样,把金属的晶格结构打得稀烂。”
“再加上上亿度的热辐射……”
魏国强一脚踢开地上一块掉落的金属渣。
“这就是个无底洞。”
“按照这个损耗速度,咱们这台‘金乌’,运行十分钟就得停机换一次内壁。”
“换一次几千万,还要停机一个月。”
“这哪是发电厂?这是碎钞机。”
贺凡没说话。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钨合金碎片。
用力一捏。
“咔嚓。”
那块原本硬度极高的合金,竟然像酥饼一样碎成了粉末。
晶格已经彻底被打废了。
“确实是个死结。”
贺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眼神却并没有魏国强那种绝望,反而透着一股子琢磨劲儿。
“魏老,你说,既然它是把晶格打碎了才坏的……”
“那如果我们用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晶格呢?”
魏国强一愣,推了推那厚得像瓶底的眼镜。
“没有晶格?你是说非晶体?玻璃?那更不耐热啊!”
“不。”
贺凡转过身,看着那面千疮百孔的墙壁。
脑海中,那个疯狂的想法逐渐成型。
“我说的是——液体。”
“液体?”
魏国强张大了嘴巴,以为贺凡是被热糊涂了。
“咱们这是真空室!液体进去瞬间就气化了!你想把炉子炸了吗?”
“如果是流动的呢?”
贺凡打断了他,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我们在内壁表面,挂上一层不断流动的液体帘幕。”
“就像瀑布一样。”
“高能中子打进来,打在液体上,就像拳头打在水里,劲儿全被卸掉了。”
“热量太高?流动的液体直接把热量带走,去热交换器里发电!”
“最关键的是……”
贺凡猛地一挥手,做了一个切削的动作。
“液体是活的。”
“打出一个坑,周围的液体流过来,瞬间填满。”
“自我修复,无限再生。”
“这才是永不磨损的‘第一壁’!”
魏国强彻底听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贺凡,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可行性。
“液态壁……液态锂……”
他喃喃自语。
“理论上……理论上确实可行,甚至苏联人在五十年代就提过这个设想……”
“但是贺总!”
魏国强猛地回过神来,急得直跺脚。
“工程上做不到啊!”
“液态锂确实好,熔点低,吸热快,还能增殖氚。”
“但是它腐蚀性极强!”
“在几百度的流动状态下,液态锂能把不锈钢管道像吃饼干一样嚼碎!”
“你要造一个能让液态锂高速循环的泵体系统?”
魏国强连连摇头。
“不可能。”
“现有的材料,不管是316L不锈钢还是哈氏合金,放在那里面,撑不过三天就漏了。”
“到时候几吨液态锂漏出来,咱们这儿就是火焰山!”
“那是以前。”
贺凡笑了。
笑得很自信,甚至有点狂。
“魏老,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前两天发布会上,那一亿个把液压机崩坏的圆珠笔头,你看见了吗?”
魏国强一愣。
“那……那是做笔头的啊,跟这个有啥关系?”
“那是‘玄铁’。”
贺凡捡起地上一根铁棍,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泵体结构图。
“高铬、高镍,再加上一点特殊的稀土配比。”
“硬度是金刚石的一半,耐腐蚀性是普通不锈钢的一百倍。”
“别说液态锂,就是王水,它也能在那里面洗澡。”
贺凡把铁棍一扔,拍了拍手。
“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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