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水镇再偏再远,也是她嬴娡的根基之地。跟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个“清客”甚至更不堪的身份,也总好过在这里,随时可能因为贵人们的一时喜怒而被彻底抛弃、碾落成泥。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所有的犹豫与痛苦。眼中那片刻前几乎要溢出的悲凉与控诉,渐渐被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与深藏的决断所取代。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刺痛的眼角,将那最后一点可能泄露情绪的湿意彻底抹去。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这满桌狼藉,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饭厅,朝着嬴娡离去的方向,那间为贵客准备的、最宽敞舒适的客房走去。
走廊里灯火幽暗,他的影子安静地跟在身后。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那个自己告别。那个还会因为被无视而委屈,还会因为一点点虚幻的温暖而生出期盼的云舒影,正在被他亲手埋葬。
他来到客房门外。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还能隐约听到嬴娡因为酒意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侍女低声伺候她漱口、更衣的细微响动。
云舒影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待里面的动静稍歇,侍女端着水盆轻声退出来,对他微微颔首示意后,他才抬手,极轻地叩了叩门扉。
“进来。” 里面传来嬴娡有些含糊、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
云舒影推门而入。
室内温暖,弥漫着醒酒汤和淡淡熏香的气息。嬴娡已换了一身柔软的寝衣,外罩一件绛紫色绣折枝梅的绸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长发披散,脸颊因酒意未消而泛着红晕,眼神比方才清明了些,但依旧带着慵懒的迷蒙。她正揉着额角,似乎还有些不适。
看到云舒影进来,她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云舒影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他走到软榻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不是方才在饭厅那种保持距离的疏离,而是以一种清晰表明依附与臣服的姿态。
他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刻意的柔顺,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刻骨的悲凉或委屈:
“东家。小人……前来伺候。”
他没有解释为何而来,没有提及方才的不愉快,也没有再表露任何个人情绪。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他的选择,他的归附。
嬴娡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和那截脆弱的颈项上,停留了片刻。酒意让她的大脑运转比平时慢些,但商人的本能和对人心的揣度依旧在。她自然明白他这番举动背后的权衡与算计,也清楚这顺从之下,未必有几分真心。
但,那又如何?
她不需要他的真心,只需要他的顺从,他的“属于”。他要抓住她这个“实在”,而她,也乐于接收这份主动递上的、美丽而“识趣”的归属。
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浮上嬴娡的唇角。她放下揉着额角的手,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了云舒影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烛光下,他的脸依旧完美得令人屏息,眼神平静,如同两潭深水,映着她的面容,再无波澜。
“起来吧。” 嬴娡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地上凉。”
云舒影依言起身,姿态恭谨,却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嬴娡打量着他,指尖顺着他光滑的下颌线条,缓缓滑到他的颈侧,感受着那皮肤下细微的脉动。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剥去那些无谓的痴念与纠葛,只留下最直白的依附与从属关系,反而更简单,更……令人安心。
“过两日,随我南下。”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榻,语气恢复了属于东家的平淡与决断,“不会亏待你。”
“是,谢东家。” 云舒影再次垂首,声音平静无波。
窗外的夜,愈发深沉。客房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界限分明,却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暂时“绑定”在了一起。
各取所需,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实在”的注解。至于那底下翻涌的暗流与各自的心事,都被这看似平静的夜色,暂时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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