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天。
彭龙玉蜷在集装箱改的船舱里,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咸腥的海风,引擎的轰鸣声从铁板底下传上来,震得骨头缝都在嗡嗡响。
头顶上那盏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老周蹲在舱门口抽烟,花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小姐,再有两个小时靠岸。”
“别叫大小姐。”
“习惯了。改不了口。”
彭龙玉坐在一堆走私烟箱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派币APP的闪电图标在右上角一闪一闪。
她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老周。彭家被炸之前,老爷子有没有跟你提过那批金条藏在哪里?在南锣国经营了几十年,就算树倒猢狲散,狡兔还有三窟——彭家不可能把钱全放在银行里。”
老周把烟头掐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知道一个地方。不是金条,是金锭。老爷子的老爷子埋的,在彭家老宅后院的井底下。那口井当年打的时候就不是为了取水——井壁是双层的,夹层里灌了水泥,X光都照不穿。老爷子跟我说过,万一哪天彭家没了,这批东西留给你。你两个哥哥都不知道。”
“他们知道也没用。人死了,知道金子在哪儿也花不了。带我去老宅。”
“老宅现在被白家的人占了,后院改成了药材仓库。井还在,但井口压了一台烘干机,最少两个白家的看守。”
“那就先不去老宅。先去缅甸边境,把彭家剩下的那几杆老枪收回来。黄金跑不了,人跑了就难找了。”
货轮在夜色中靠岸。
南锣国的海岸线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偶尔闪过几点渔火。
码头是用废旧集装箱拼起来的临时栈桥,几个蛇头蹲在暗处抽烟,烟头的红光像一排鬼火。
彭龙玉踏上南锣国的土地那一刻,站住不动了。
脚下的水泥地裂了好几条缝,缝里长出几簇野草,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走私柴油、潮湿的渔网、远处烧烤摊的炭火烟味,混在一起,就是南锣国的味道。
阿杰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以前这里叫彭家码头。船工、卸货工、蛇头——都是彭家的人。现在遍地是刘家的狗。”
“那就把狗打走。走。”
缅甸边境。掸邦高原边缘的一个小山村,闷热潮湿的雨季刚过,泥巴路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水坑。
村子尽头有一片榴莲林,榴莲树下搭了几间木头棚子,棚子里住着七八个人——曾经彭家最能打的核心卫士,彭家覆灭后带着伤逃到这片三不管地带隐姓埋名。
有人少了一条胳膊,有人腿上还嵌着弹片,有人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眼睛只剩一只。
领头的叫阿猜,泰缅混血,四十五岁,曾经是彭家国的贴身保镖队长。
彭家被炸的时候他不在南锣国,等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地弹坑。
从此带着残部躲进这片榴莲林,靠给过路的走私商队当保镖赚饭吃,榴莲熟了卖榴莲,榴莲没熟就啃压缩饼干。
彭龙玉走进榴莲林的时候,阿猜正蹲在水沟边磨刀。
磨刀石搁在膝盖上,刀刃在石头上来回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头看见彭龙玉,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她。
“大小姐。”
“阿猜。”
“你瘦了。”
“你也瘦了。胳膊还在不在?”
“左胳膊没了。右胳膊还在,还能拿刀。老大和老二都没了,彭家被炸成了渣。白家和刘家各占了半壁江山。我们这几个残废躲在这片林子里,等死。你来干什么?”
彭龙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左袖管,然后把目光移回他脸上。
“来收你们。彭家的旗还没倒。我回来了,旗就还在。你们在林子里躲了这么久,还能拿枪的还有几个?”
阿猜回头看了一眼木棚里的几个人。
“六个。七个算上我。两个缺胳膊,一个缺腿,三个身上还带着弹片。但要论拼命的胆量,一个顶十个,打起来白家的子弹也没少躲。”
“我不要你们拼命。我要你们跟我回去,重新把彭家的地盘拿回来。白家和刘家分了南锣国,但他们谁也吃不掉谁,两股势力互相制衡,正是我们插回去的最好时机。你们以前是彭家的枪,以后还是彭家的枪。区别是以前你们给老爷子和老大老二卖命,现在我亲自来带你们回去。”
阿猜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单膝跪下。
“大小姐。这条命之前是老爷子的,现在你的。什么时候走?”
“明天天亮。”
木棚里的几个人陆续走出来,单膝跪在泥巴地上。榴莲树上的雨水还没干,一滴一滴落在他们头上肩上,没人动一下。
老周从货轮上搬下来的物资堆在木棚门口——压缩饼干、矿泉水、几条走私烟、一把拆成零件的短枪裹在防水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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